探柳沟的队伍没带大车。
只带一辆轻板车。
车上放绳、木桩、两捆干枝、两面盾和一只空桶。
赵驴负责看路。
吕小河看沟边软土。
田老头带后队护卒。
朱镇与刘成跟着记。
沈七没来。
他抱着赵五的箭囊,在伤兵帐旁坐了很久,张辅没让任何人叫他。
夜里风小。
远处敌火一簇一簇,亮得不高。
像是故意压着,不让人看清有多少。
赵驴走在轻板车前,手里拿一根长棍探地。
“前头是旧田。”
“草标还在。”
他说完,棍子忽然碰到硬物。
叮。
声音不大。
众人都停了。
赵驴把火把压低,用刀尖拨开草。
一枚四角铁蒺藜埋在土里。
只露出一点黑尖。
马蹄踩上去,必伤。
车轮压上去,也可能卡进轮缝。
刘成低声骂:
“这帮东西啥时候埋的?”
田老头蹲下看。
“刚放不久。”
“咋看?”
“草根还没压回去。”
赵驴继续往前探。
十几步后,又一枚。
再往前,还有。
走到旧田外缘,一共捡出七枚。
不是铺满路。
只是零散丢在车辙边。
这才更难防。
铺满了,人一看就知道有埋伏。
零散几枚,只要扎翻第一匹马,后车便会乱。
朱镇把每一枚发现的位置写下。
旧田草标内二。
车辙边三。
柳沟前硬土二。
共七。
未见大铺。
赵驴问:
“这也写未见大铺?”
“得写。”
朱镇道。
“只写七枚,传回去有人会以为全路都是。”
刘成扛着空桶,忍不住道:
“全路都是,今夜就不用走了。”
田老头看他一眼。
“七枚也够你摔断腿。”
继续往前,草标开始少。
不是风吹倒。
是被人拔了。
赵驴找到一根倒在沟边的草绳,绳结还完整。
“这不是倒的。”
“拔的。”
吕小河蹲在路边,用手摸了摸浅沟。
“水口也被刨过。”
柳沟平日没多少水。
但路边有一道浅浅的泄水沟。
有人把沟口挖开了一截,让湿泥往车辙里淌。
夜里看不清。
第一辆车过去,可能没事。
后面车一多,硬路会被压软。
田老头抓起一把泥捏了捏。
“他们没打算真封路。”
刘成问:
“这还不算封?”
“真封就砍树、堆石。”
“现在只拔标、丢蒺藜、放水。”
田老头站起来。
“他们想让车自己乱。”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弦响。
“盾!”
田老头一把把刘成按到车后。
两支箭落在轻板车旁。
一支扎进空桶。
咚的一声。
赵驴翻身躲到车轮边。
护卒举盾往前。
黑暗里传来马蹄。
只有几骑。
射完就退。
没人追。
田老头抬手压住。
“别离车!”
赵驴探头看了一眼。
“他们就是来看看咱发现没有。”
吕小河从盾后出来,先去看浅沟。
那边泥水仍在慢慢往路中间渗。
“得先堵水口。”
田老头道:
“堵。”
几个人拿干枝、泥块和石头填沟。
赵驴继续挑蒺藜。
刘成把扎进空桶的箭拔下来,低声骂:
“这桶是不是专挨箭?”
朱镇写:
敌小骑近射两箭。
一箭中空桶。
护卒举盾。
无人追。
继续堵水口、清蒺藜。
刘成看见,叹气。
“又写我桶。”
“桶比你稳。”
田老头说。
刘成翻了个白眼。
柳沟口真正的路况比想象中更麻烦。
中间硬土还在。
两侧柳根盘着。
敌人没砍树,却割松了几根露在地面的老根。
若重车轮子正好压上去,根断,路边土会塌一块。
赵驴拿棍一根根敲。
敲到第三根时,外面看着完整,下面已经被锯了一半。
“真阴。”
他蹲下,把断处挖出来。
“这根一压就翻边。”
田老头让人打木桩,先撑住路肩。
吕小河看着沟水。
“明早满水车过,要走中间。”
“伤兵车呢?”
“也走中间。”
“那军报马?”
“贴东边慢走。”
赵驴道:
“两辆车不能同时过。”
“谁先?”
没人回答。
这不是他们能定的。
朱镇只写:
柳沟中路可走。
两侧有割根、湿泥。
不宜错车。
需定先后。
探路回报送入御前时,王振又开口了。
“陛下。”
“敌已在路上动手。”
“更应趁其未布全,今夜起行。”
朱祁镇看完七枚铁蒺藜、拔掉的草标、割松的柳根,心里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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