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夹门的钟声传到留守府时,许禄已经到了尚宝司旧库外。
旧库门前只有两名内使。
一个在打盹。
另一个蹲在墙边修灯笼。
他们听见脚步,刚抬头,许禄已经把内东旧牌举到面前。
“开库。”
修灯笼的内使愣了。
“这牌只能过门。”
“尚宝司口谕。”
“口谕呢?”
“王先生的槛车到了。”
许禄喘着气。
“北库旧牌册已经被兵部拿到。”
“尚宝司这本再落出去,宫里所有经手过的人都得死。”
两名内使脸色都变了。
打盹那人先起身。
“真查到北库了?”
“许昌在南石营。”
“韩顺、冯诚已经被拿。”
“你们还想等谁来救?”
修灯笼的内使放下竹条。
“钥匙在掌库手里。”
许禄盯着他。
“掌库昨夜已经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就是我让他跑的。”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打盹内使咬牙。
“砸。”
旧库门锁不算厚。
铁锤藏在墙角柴堆后。
显然早有准备。
三人轮流砸了十几下,锁鼻裂开。
库门推开。
一股陈灰味扑出来。
里面不大。
两排旧柜。
一张落满灰的长案。
墙边堆着废弃印盒和断掉的牌绳。
许禄没有翻柜。
直奔最里侧木架。
第三层放着一本红皮册。
册角已经发黑。
他翻开第一页。
是内廷旧行牌登记。
谁领。
何时用。
走哪道门。
谁作保。
其中不少名字与王振私帐里的小册能对上。
许禄把册子塞进怀里。
又去抽下面一只扁木匣。
匣子没锁。
里面放着四枚铜牌。
没有刻字。
却已经磨出宫门旧纹的轮廓。
修灯笼的内使吓了一跳。
“怎么还有牌坯?”
“留着急用。”
许禄答。
“谁留的?”
“现在问有用?”
他把四枚牌坯装进腰间。
又取出火油。
打盹内使看见,脸色变了。
“你要烧库?”
“不烧,等于谦来数?”
“可里面还有尚宝旧档!”
“烧的就是旧档。”
许禄把油泼到木架和红皮册原来放置的位置。
修灯笼的内使往后退了一步。
“许公公。”
“咱们只是开门。”
“没说放火。”
许禄转头。
“你以为门一开,还能说自己只是开门?”
那人嘴唇发白。
“我有一家子在宫外。”
“所以更该烧。”
“册子没了,没人知道你开过多少次门。”
火折擦亮。
修灯笼的内使忽然扑过去。
“不能烧!”
许禄一脚踹开他。
火折落进油里。
火苗沿着木架猛窜。
旧纸最怕火。
火舌卷过,几只薄匣同时裂开。
四五枚旧印从架上滚落。
其中一只木盒被烧穿。
里面掉出四枚没有名字的铜牌。
不是许禄刚收走的那四枚。
这批牌坯更旧。
边缘已经打好孔。
只差刻字和挂绳。
打盹内使看见,整个人都傻了。
“还有?”
许禄也没料到。
他刚要去捡,库外已经响起脚步。
“尚宝旧库起火!”
“封巷!”
于谦没有带兵直闯内廷。
朱祁钰临时下了一道留守令。
兵部护卒只封外巷。
内里由宫门值守、尚服局女官和未涉王振旧班的内使搜查。
命令写得很清楚:
拿许禄。
救旧档。
不得借机搜宫。
不得擅入正殿。
不得碰宫人私箱。
于谦站在巷口。
看见黑烟后,只问了一句:
“水在哪里?”
宫中值守立刻抬水。
没人等着议论谁能不能进。
木桶一只只送入。
旧库门口很快全是水。
许禄见外面被堵,转身往后窗跑。
后窗小。
只能容一人爬。
他刚把窗栅踹开,修灯笼的内使忽然抱住他腰。
“你松手!”
“我不想死!”
“你已经开门了!”
“我没放火!”
两人撞翻木案。
火从案脚爬上衣摆。
打盹内使吓得往门外冲。
刚出门便被按倒。
他不停喊:
“火不是我放的!”
“许禄烧册!”
“红皮册在他怀里!”
许禄听见,眼神一狠。
短刃从袖中滑出。
修灯笼的内使看见刀光,抱得更紧。
刀刺进他肩头。
人却没松。
外面的值守内使已经冲入。
湿毡先盖火。
长杆再压许禄手腕。
短刃掉地。
许禄踹倒一人,翻上后窗。
半个身子刚出去,窗外一根套索套住他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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