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智及没跑掉。
裴虔通也没跑掉。
真正拿刀冲宫门的人不到八百。
更多的人在发现归乡诏是真的以后,连兵器都没举。
司马德戡被押到军营前。
看见赵七、王小六那些人还站着,半天没说话。
杨广问他:
“你是不是觉得。”
“他们只能靠你回关中?”
司马德戡低头。
“臣输了。”
“这话我听过。”
杨广道。
“输赢不算罪。”
他没让人当场把司马德戡、宇文智及、裴虔通砍了。
参与谋划。
伪诏。
煽兵。
攻宫。
分别列罪。
宇文化及也被带来问。
他跪在弟弟旁边。
脸色难看得厉害。
“臣没有参与今夜之谋。”
宇文智及怒道:
“兄长!”
“闭嘴。”
宇文化及看都没看他。
“臣确实知道军中有人不满。”
“也知道智及与司马德戡来往。”
“但今夜之事。”
“臣没有下令。”
杨广问:
“为何不报?”
宇文化及沉默。
“因为你在等。”
杨广道。
“他们若成。”
“你便出来。”
“他们若败。”
“你便说不知道。”
宇文化及额头贴地。
“臣有罪。”
“什么罪?”
“知情不报。”
“还有?”
宇文化及久久不答。
杨广也没替他说。
“慢慢想。”
天亮以后。
第一批三千骁果军真的卸甲。
没有改成两千。
也没有因为昨夜兵变全部扣下。
王小六排在最前面。
轮到他领路粮时。
回头看了杨广一眼。
“陛下。”
“臣真走了?”
“赶紧滚。”
王小六笑了。
走出两步又停下。
“以后还征吗?”
杨广道:
“国家有战。”
“可能还征。”
“那臣回来吗?”
杨广看着他。
“该回来便回来。”
“可不是因为你欠朕。”
王小六点点头。
背起粮袋。
走了。
赵七也走了。
昨天晚上。
他还拿着刀站在叛军里。
今天没人拦。
直到三千人全部出营。
江都宫都没再出乱子。
第二批三千的名单随后张贴。
军营终于不再有人半夜翻墙。
杨广站在城楼上。
看着那条往北走的队伍。
身后忽然传来林墨的声音。
“若你真做皇帝。”
“还能记住吗?”
杨广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
林墨道:
“你以前很喜欢说能。”
“现在不敢了?”
“当晋王时。”
“我觉得我什么都能。”
杨广看着江都城。
“坐到这个位置。”
“才发现下面的人说一句‘都准备好了’。”
“可能是空仓。”
“可能是假马。”
“可能是一张还没盖印便已经有人拿去发财的诏书。”
“也可能是几万想回家的兵。”
他停了片刻。
“我若真继位。”
“未必不会再犯。”
“那三道铭文呢?”
杨广笑得有些自嘲。
“刻在金卷上。”
“总比只刻在我脑子里强。”
江都的雨声慢慢远去。
城墙。
骁果军。
归乡长队。
全被金光吞没。
杨广再次睁眼。
已经站回帝王殿。
身上还是晋王服。
杨坚在前面。
杨勇也在。
谁都没有问他江都那一夜怕不怕。
杨坚只问:
“还想争太子吗?”
“想。”
杨勇脸一黑。
“你真是一点不装。”
杨广看向兄长。
“可若争到了。”
“后面的账也得我背。”
杨勇冷笑。
“说得像我不用背。”
兄弟二人又要顶起来。
杨坚却先笑了。
“那便继续争。”
“别争谁更像皇帝。”
“争谁敢背账。”
大隋金卷终于合拢。
三道铭文同时亮起。
教储慎废。
大业有度。
知败止征。
原史中的杨广仍背着大兴土木、滥用民力、三征辽东、江都失军心的血债。
没有因这一次副本消失。
副本中的杨勇也没有因为役营停工便直接成为贤储。
他仍奢侈过。
宠妾过。
失察过。
太子之位只是暂留。
杨坚更没有得到一个永远正确的答案。
他只留下了一条新规。
储君不因一封罪状废。
不因一次贤名立。
先看他怎么管人。
怎么管粮。
怎么用兵。
怎么在自己最想往前的时候停下来。
卷末金印落下。
第六卷上半。
大隋改命。
评定:
大成。
金印落定后。
大隋金卷沉入国运长河。
另一卷灰白色的长卷却从后方缓缓升起。
卷上没有战鼓。
没有攻城车。
先出现的是一场宴。
洛阳宫中。
百官正在饮酒。
司马炎坐在高处。
席间有人提起太子。
“陛下。”
“太子年长。”
“国本已定。”
“实乃社稷之福。”
司马炎端着酒。
笑得很轻松。
殿外。
一个东宫属官却跪在雪地里。
手中捧着三封太子亲笔答问。
一封写民变。
一封写军乱。
一封写州郡饥荒。
三封答复。
字都认识。
话也都通顺。
可其中两封。
根本不是太子自己答的。
东宫里。
贾南风正把第四封写好的答案塞进司马衷袖中。
“殿下记住。”
“进去以后。”
“照着念。”
司马衷低头看了半天。
忽然问:
“若父皇再问一句呢?”
贾南风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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