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师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一身道袍,戴一顶八卦帽,左手持桃木剑,右手端罗盘,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叮叮当当地响。
方铮跟在后面,表情复杂。一个退役散打冠军跟在一个道士后面走,怎么看怎么别扭。刀疤刘没亲自来——他学乖了,每次行动都让手下打头阵,自己在后方遥控。跟着来的还有四个小弟,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但他们的表情比方铮还紧张。上次在小巷子里被陆渊一个人追着跑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马大师在陆渊的公寓楼下停住脚步,端起罗盘转了一圈。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定在正上方——十八楼。他皱起眉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说这地方阴气聚顶、煞气盘旋,住的不是一般人。方铮在后面翻了个白眼。他上次来的时候就知道陆渊住十八楼,马大师这番话纯属马后炮。
一行人上了电梯。马大师在电梯里不停地掐指念诀,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方铮听不懂的词——听起来像某种方言和文言文的混合体,配上他那张煞有介事的脸,颇有几分江湖骗子的味道。
十八楼。走廊尽头。陆渊的门紧闭着。
马大师在门前摆开了阵仗。他从布袋里掏出一整套法器:一面铜镜、一串铜钱剑、三柱香、一张黄纸符、一碗不知道什么液体。铜镜挂门把手上,铜钱剑横在门槛前,三柱香插在铜钱剑的缝隙里,黄纸符贴在门上,那碗液体放在门槛正中央。方铮闻到了一股腥臭味——确实像是血,但黑不黑狗就不好说了。
马大师开始做法。他挥舞桃木剑,在空中画了几个圈,嘴里念念有词。然后他猛地把桃木剑指向陆渊的门,大喝一声。门没开。
他又来了一次。加大了力度,桃木剑挥得虎虎生风。黄纸符在他剑风的吹拂下飘飘欲飞。又大喝一声。门还是没开。
但门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问谁在大中午吵什么。
马大师挺起胸膛,自报家门——茅山正传马真人,奉命前来破邪术。让陆渊速速开门投降,否则今日就要让他魂飞魄散。
门开了。
陆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一条短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端着一碗泡面。他看了看门口摆的那一堆法器,又看了看马大师的道袍和八卦帽,最后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液体。
他问这是不是黑狗血。马大师挺了挺胸说不错。陆渊吸了一口泡面,弯腰仔细看了看那碗液体,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面不改色地舔了一下。
猪血。加了老抽和蚝油。他评价道,调味还行。
方铮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马大师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被陆渊一激,马大师当场来了劲头。他从布袋里掏出一把糯米往陆渊脚边撒了一把,什么也没发生。又掏出一张黄纸符,用桃木剑挑着送到陆渊面前——符纸上画满了朱砂符文,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练毛笔字。
陆渊伸手挡住了。他看了那张符纸两秒,指出朱砂浓度太低、符文笔顺全是反的,问是不是从哪个地摊上批发的。马大师的脸从红变白——他确实是从义乌批发的,一毛钱一张,买了五百张。
马大师毕竟做了三十年老江湖,脸皮厚得很。他迅速调整表情,把桃木剑横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说不用符咒,单凭这把桃木剑就能降服邪修。
陆渊叹了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泡面——面已经坨了。
阿火,出来干活。
马大师没看到任何人从屋里出来。但他手中的桃木剑突然变烫了。不是被加热的那种烫,而是从剑身内部传出的灼热感。他低头一看——桃木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光点,像一颗微小的火星。火星迅速扩大,沿着剑身蔓延,木质表面开始冒烟。
马大师惊叫着把桃木剑扔了出去。桃木剑落地的时候已经烧了起来——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幽蓝色的灵焰,温度不高,但视觉效果极其骇人。火焰从剑身蔓延到门槛上的铜钱剑、黄纸符、那碗猪血酱油——所有法器在同一时间被点燃,蓝色的火焰在门口烧成一圈。
马大师的道袍下摆被火星溅到,布料瞬间烧出一个洞。他尖叫着拍打衣服,连退三步,撞在后面的方铮身上。
方铮伸手扶住他,然后抬头看向陆渊。
陆渊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他身旁的空气中,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飘浮——阿火解除了隐身,露出小鬼形态。通体暗红,尾巴上燃着火苗,豆大的眼睛里满是调皮。
阿火张嘴吐了一颗小小的火球——不是攻击,是示威。火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马大师的八卦帽上。帽子瞬间起火,马大师发出一声惨叫,一把扯掉帽子扔在地上,踩了十几脚才把火踩灭。
马大师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他做了一辈子道士——虽然是骗子道士,但好歹也是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的老油条。可他从没见过这个。一团活的火焰,会飞,会吐火球,还能隐身。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东西——不是狐狸精,不是黄鼠狼仙,不是什么他能理解的东西。这是一种完全超出了他江湖经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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