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舟猜得没错——他们真找来了。
第二天晌午，天字三号房的门被人敲响。
“开门，掌柜的说这屋住个画图的年轻人。”
叶行舟正把窗边晾干的引导图收进包袱，闻声手一顿。
苏念霜从床上抬起头，眼神一下子醒了。
来了？她轻声问。
听着像。叶行舟把包袱塞到床下，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走廊里站着五个人。
瘦高个领头，矮胖和麻脸跟在身后，另外多了两个生面孔——一个络腮胡子，一个独眼，都比昨天那几个壮实。
瘦高个看见叶行舟，嘴角一咧。
跑挺快啊。他说，“昨儿个追你到东头，人就没影了。费了老大劲才问出来——你住悦来客栈。”
叶行舟靠在门框上，没让开。
“你们问的谁？”
西市口那卖面的。瘦高个说，“你跟你媳妇昨儿晚上在他摊上，聊得可大声了——说什么被西市的地痞追着跑。这不，对上了。”
叶行舟心里了一声。
昨儿在面摊，苏念霜那句化神巅峰被凡人地痞追着跑说得太响，卖面的听见了。
大意了。
进来坐？叶行舟往旁边让了半步，语气平淡，“门开着，不怕人看。”
瘦高个眯眼。他本来以为这书生看见五个人堵门，得哆嗦。结果对方一脸你们来干啥的表情。
少废话。矮胖在后面拱了拱，“昨儿个你打的人，得有个说法。”
说法？叶行舟说。
我兄弟俩躺了一宿，现在还疼。矮胖指着自己胸口，“你这一下，劲儿大得邪乎。普通书生能这样？”
练过两年。叶行舟说。
练个屁。麻脸在旁边冷笑，“你那身手，搁街上就是个硬茬。昨儿个我们大意了。”
瘦高个抬手，止住两人。
说法很简单。他伸出一根手指，“昨儿个的保护费，三十文。你打了人，医药费，再加五十文。一共八十文，交了，昨儿的事翻篇。”
八十文？叶行舟算了算，“我身上就四十多文。”
那就把你那包袱里的纸卖了抵。瘦高个盯着他身后床下的包袱，“昨儿个你那破图，我看有人愿意要。值钱。”
“那是我自己画的，不卖。”
由不得你。瘦高个往前一步，“今儿个你交不出钱，也交不出纸——”
他话没说完，叶行舟身后，一只手搭上了门框。
苏念霜探出半个身子，从叶行舟肩膀后面看过来。
几位，她声音不大，但走廊里一下安静了，“有事冲他说，别堵门。这客栈还有别的客人。”
络腮胡子打量了她一眼，嗤笑。
哟，还真有媳妇。他上下扫了苏念霜一遍，“小娘子挺俊，可惜跟了个不知好歹的。”
苏念霜没动，也没恼。
她只是看着他。
那一眼，说不清怎么的，络腮胡子后脖颈忽然一凉，像是被什么极冷的东西扫过。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瞅啥？独眼推了他一把，“怕个娘们？”
谁怕了。络腮胡子嘴硬，但没再上前。
瘦高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警铃响了。
这俩人，不对劲。
书生身手邪门，这娘们气场更邪门——明明没动手，却让人不敢逼。
行，今儿个不闹大。瘦高个权衡了一下，收回手指，“八十文，明儿个这个时候，我们再来。交不出——”
他目光在叶行舟和苏念霜之间转了一圈。
“这客栈，你俩也别想安稳住。”
说完，他一挥手，五个人转身下了楼。
脚步声远了。
叶行舟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呼了口气。
听到了？他说，“明儿个还来。”
苏念霜坐回床边，“八十文，交得起。但交了，他们下次要一百六，再下次三百二。”
“滚雪球。”
苏念霜说，“地痞的生意，从来不是一次结清的。”
叶行舟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下看。
五个身影出了客栈门，拐进了巷子。瘦高个回头瞟了一眼悦来客栈的招牌，才消失。
他们在招牌上记了位置。叶行舟说，“这店，以后是我们的麻烦。”
苏念霜问。
先不急。叶行舟摇头，“一搬，等于认怂，他们追得更紧。而且天启城就这么大，换个店，保不齐还是他们的地盘。”
“那怎么办？”
叶行舟想了想。
明儿个他们来，我接着。他说，“八十文我给。但给完，得让他们知道——钱是情分，不是规矩。”
“你想怎么让？”
不能动修为。叶行舟说，“但炼体的底子，够让他们记一辈子。”
苏念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说，“那我看着。真要出事，我兜底。”
你别动手。叶行舟说，“你一动手，比我还显眼。大帝的架势，凡人看了会做噩梦。”
“……我有那么吓人？”
你刚才看络腮胡子那一眼，叶行舟说，“我也觉得后脖颈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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