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石作没有违约。
五家供应轮值本就允许提前七日退出,只要完成已接批次、退回未使用保证份额。它送完最后一车桥石,把尚未启用的六枚中品灵石原封退回。
掌柜亲自到山上说明:“不是信不过姜宗主,是怕你们十八个人一下走五个。到时货压在坡下,谁接?”
“五个人还没签。”姜明妩道。
“可钱箱已经摆在门口。换我有三百枚,也会想。”
这句话让前殿没人能轻易责怪他。
南坡石作退出后,桥料缺口两成。若立即找一家大货行补齐,价格高一成五,还会重新形成单家依赖;若让剩余四家加量,其中两家没有足够车队。
退出函在供应公示栏挂出后,另外两家也要求重新评估。铜器铺担心程载春若去天市,无人验阵具;草场户担心陆小满离开后契兽维护失去负责人。
两人都没有进入预备名单,供应商却无法知道。姜明妩也不能为了稳定生意公开成员私人选择。
她改用岗位连续方案回应:不写谁会留下,只写每项服务至少两名可接替人员、缺岗时的转介方和最迟告知时间。程载春培养的两名学徒只能做基础检查,复杂阵具转给长垣宗;陆小满离岗时,灵兽项目转给持牌药师与草场户共同承接,青崖宗不抽差价。
“转出去等于丢客户。”有人说。
“总比明知没人还接单。”商枝道。
岗位连续表无法消除所有担忧,却让供应商判断具体服务,而非猜某个姓名会不会走。
商枝把未来二十日订单拆开。两项非紧急修补延后,已收预付款按未履行比例退;主桥巡检不动;工坊库存先用于最高风险点,不再预制低价常备砖。
取消订单的客户要求当天退款。项目匣现银足够,却会压缩六宗差旅。姜明妩先退八枚,再把六宗下周三次访谈合并为两次,节省四枚路费;参与人总工时不减,只调整地点。
辛照林同意后,另外五宗也签字。外部委托没有因为青崖宗内部波动便无条件让路,每一次调整都需要客户接受。
主桥巡检当天照常出发。程载春带学徒听梁音,商枝核石,姜明妩不去现场,只在前殿调度。南坡石作的最后一车石料合格,商枝照常签收,没有因对方退出便故意挑错。
掌柜拿到尾款时说:“以后稳了还可以找我。”
“会按轮值重新询价。”姜明妩答。
“不能给老关系优先?”
“可以给履约记录分,不给忠诚分。”
双方都没把门关死。
退单与延期共损失二十七枚中品灵石预期收入,需退现款八枚。六枚保证份额返回后仍差两枚,从项目风险匣支出,不能扣成员工资。
“若预备迁居的人最后没走呢?”有人问,“损失不是白吃?”
“供应商依据公开风险退出,有权。”姜明妩说,“我们不能要求他赌。”
“那是不是该限制这七日内签约?”
“更不能用宗门订单绑个人选择。”
压力真实落到所有人身上。姓名是个人的,个人决定却会影响共同生意;承认个人权利不等于假装没有共同后果。
姜明妩做的不是隔开两者,而是把后果预先写清。进入天市试居者须按现有用工契完成交接,最长不超过十五日;宗门不得额外罚款,但可以停止尚未发生的未来分成。若五人以上同时离岗,六宗项目自动延长,不把延期成本全压给留下的人。
楼慎言看完安排:“你这样写,会让他们更难毫无负担地选择。”
“本来就有负担。”
“渡籍行可以出二十七枚,补供应损失。”
“条件?”
“由签约服务费中列支,不另收费。”
“也就是用他们未来五年的代理利润,替宗门减少阻力。”
“可以这样理解。”
姜明妩拒绝。若渡籍行替共同损失买单,未签的人会觉得自己拖累宗门,签的人则像用姓名补偿同伴。青崖宗宁愿承担真实调整,也不把三百枚报价变成变相集体收购。
剩余四家供应商次日到山复核订单。草场户愿意多承担一成运输,但要求病兽风险仍按原边界;铜器铺可以临时借车,不增加材料量;另外两家保持不变。缺口最终由三家临时供方各补少量,没有一家取得独家席位,采购价平均上升六分。
商枝把新价格挂出去。客户可以接受延期、接受涨价或取消,不能等交付时才发现变化。九家委托方中六家接受,两家延期,一家取消。
生意缩了一点,没有塌。
当晚核账,二十七枚预期收入减少使本月利润下降约一成。债务清偿不追回已承诺的十枚,成员工资也不减;推迟的是下一批住房公共修缮。姜明妩把影响挂到房屋栏,告诉等待修屋的三户预计延后七日。
其中一户很不满。他们没有参与天市预备,却要一起承担供应波动。姜明妩没有说“为了自由值得”,只给出两种补救:接受七日延期,或由个人先垫室内材料、宗门后续返还。住户选择延期,并要求返还日期写进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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