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把职大毕业证和工程师职称证书并排放在食堂后厨那张旧木桌上时,老张头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藤椅摆在灶台旁边,阳光从厨房窗户斜斜打进来,照在老张头膝盖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毯子上。他闭着眼,手指在藤椅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嘴里哼着一段含混的京戏调子。
何雨柱把两本证书端端正正放在旧木桌上,封面朝上,压在他那本已经磨得卷了边的管路图册第四版上面。放完他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摆得齐不齐,又上前把毕业证的边角和图册的边角对齐。小李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拿围裙擦了擦手,凑到老张头旁边低声说张师傅,何师傅把证书摆好了。
老张头睁开眼,把手伸进怀里摸出老花镜戴上。何雨柱走上前把他从藤椅上扶起来,搀着他的胳膊慢慢走到旧木桌前。老张头弯下腰,拿手指在毕业证封面上那行“职大机械制造专业”上轻轻描过,又移到工程师职称证书上,在“何雨柱”三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他把证书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何雨柱穿灰布中山装,站在职大教学楼前面,背后是那棵密密层层叠着绿叶的老槐树。
“你爹当年把你扔在食堂门口的时候,你才比这桌子高一点。现在你是大学生了,还是工程师了。”老张头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看了看那两本证书,问这些要挂在墙上还是收起来。
何雨柱说收起来,和图册放在一起。他把两本证书小心放进抽屉里,压在管路图册下面,关上抽屉时在抽屉面上轻轻拍了一下。小李在旁边说何师傅怎么不挂出来,评上工程师多不容易。何雨柱摇摇头说挂墙上不如放在图册里——管路图册从第一版画到第五版,编号体系从冰窖走到全国,这些证书是这条路上的一个站牌,不是终点。
当天晚上,何雨柱给许大茂打了个电话。听筒那头许大茂的声音混着轧机低沉的嗡鸣传过来,何雨柱说证书拿到了,两本都拿到了。许大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恭喜何工程师——当年在冰窖里啃冻馒头的时候哪想得到。何雨柱说想不到的事多了,但每一步都踩在管路上。
挂了电话,许大茂靠在椅背上。窗外银杏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轻轻晃着,车间方向传来轧机低沉的嗡鸣声。他想起何雨柱第一次在管路图上歪歪扭扭签自己名字时,握铅笔的姿势像握锅铲,整个手掌包着笔杆,何雨水在旁边笑他说哥你握笔的姿势不对。何雨柱回她说能写就行,管他怎么握。后来管路图画多了,握笔的姿势从握锅铲变成了三根手指轻轻搭着,签名的字迹从歪歪扭扭变成了端端正正。
几天后,何雨柱把那两本证书带到了304所。不是专程送,是小陈请他过来协助审核矿井下编号章节的正式定稿,他顺道把证书揣在帆布袋里带过来给许大茂看看。许大茂坐在副主任办公室书桌前,接过两本证书从头翻到尾,说这两本证书分量不轻,比一本厚——职大毕业证是学历,工程师职称证是能力,两样加在一起就是这些年他走过的所有路。他把证书还给何雨柱,从抽屉里拿出那支歪笔尖钢笔放在桌上,说这支笔当年是姜技术员送他的,他用这支笔写了好些年操作规程,后来何雨柱写论文时又用它签了扉页。这支笔以后就归何雨柱了——工程师签字用得上。
何雨柱接过钢笔在草稿纸上试了试笔尖,还是有点歪,但写出来的字每一笔都稳稳当当。他说这支笔比他用了多年的那支顺手,握在手里刚刚好。许大茂说东西用顺手了就是自己的——这把歪笔尖钢笔从轧钢厂食堂跟到304所,从操作规程写到通用设计规范,现在又跟到工程师手里,每一程都算数。
傍晚许大茂回到独院,枣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轻轻晃着。他把何雨柱拿到两本证书的事讲给娄晓娥听。她坐在石凳上拆一件旧毛衣的线,毛线团搁在膝盖上,听完把毛线头绕在手指上慢慢缠了几圈,说何雨柱这条路是她见过的人里走得最扎实的——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每一个转弯都有迹可循。
“他身上那股轴劲,跟当年在冰窖里查管路时一模一样。”许大茂在石凳上坐下。
“那股轴劲,何雨柱传给了小孙,小孙传给了小周。他们在井下写编号时,握笔的姿势也跟何雨柱当年在账本上写‘待查’时一样用力。”娄晓娥把毛线团放进针线笸箩里,说何雨柱那两本证书收在抽屉里,和图册放在一起,不挂墙上——挂墙上不如放在图册里,证书是这条路上的一个站牌,不是终点。许大茂说对,不是终点。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高末的茶香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枣树梢头那几颗干枣还在风里轻轻晃着,月光把它们照得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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