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听到这话从灶房门口站起来,朝那帮战士喊道:“谁他娘的在背后编排老子抠?老子抠吗?老子那是精打细算!”战士们一阵哄笑,笑声从杂货铺后院传出去,飘在南大街被炮火熏黑的断墙上空。
笑声还没落,一个骑兵通信员从南门方向快马奔了进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马还没停稳通信员就翻身跳了下来,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跑进杂货铺后院,直奔赵刚面前立正敬礼:“政委,旅部急电!”
赵刚接过电报展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他抬头看了李云龙一眼,把电报递过去说:“旅长明天到。”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战士们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搪瓷缸子举在半空不动了,连老王头搅汤的勺子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云龙脸上。李云龙接过电报看了看——电报上就一行字:“明日抵达平安城,着独立团汇报近期作战及物资缴获情况。”落款是旅长的代号。李云龙把电报折好往口袋里一揣,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眉飞色舞变成了若有所思,他站了几秒钟,然后扭头对老王头喊道:“老王头,明天中午多做几个菜。旅长来了,别让人家说老子李云龙抠门,招待上级连顿好饭都舍不得。”然后他转向赵刚,“老赵,把缴获清册重新抄一份——抄两份,一份是实际清册,另一份嘛——”
“另一份是给旅长看的?”赵刚接过话头。
李云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赵刚的肩膀,说了句:“政委,你看着办。你是文化人,这点事你比老子会。”说完他转身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旅长来打劫,每次都是这个套路——先批评你擅自行动,然后话锋一转就问缴获多少,最后拿出一纸命令让你上交物资。这回老子得提前想好对策,不能让他像上回那样顺顺当当地把老子的新电台搬走。”他走进屋里坐到桌前,拿起铅笔在一张纸上画了几个圆圈和箭头——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用简单的符号来理清思路。赵刚跟进来看到他在纸上画的东西,问:“你打算怎么应对旅长?”
李云龙把铅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十个手指交叉搁在肚子上,眯着眼睛说:“旅长明天来,头一件事肯定是批我擅自行动——黑石沟这场仗又没请示。按以前的规律,他会先骂我一顿,然后把话题转到缴获上。我的应对方案是这样的:第一步——主动交出处分态度。不等旅长开口骂,我先认错。把擅自行动、不请示汇报的帽子自己戴上,让他骂不出来。第二步——转移焦点。我把他注意力引到黑石沟战斗本身的价值上——缴获的冬装被服解决了独立团过冬问题,等于替旅部省了一笔物资调拨。第三步——分而散之。在旅长开口要物资之前,我先告诉他一部分缴获已经分给新二团和附近百姓了。旅长总不能让人把已经分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吧?第四步——哭穷。剩下的物资数字往低里报,重点强调弹药消耗和部队伤亡,让旅长觉得独立团打了胜仗但日子依然过得紧巴巴的。这四步走下来,旅长开口要的数目至少砍一半。”
赵刚听完,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说:“老李,你把战术用到这个份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评价什么?这叫以退为进。打仗是跟鬼子斗智,对付旅长也得用脑子。”李云龙笑了笑,但随即收起笑容正色道,“当然,分寸要把住。这批物资确实有一部分已经给了新二团和百姓,这是真的。弹药消耗也确实很大,黑石沟打阻击时二营的重机枪打了大半库存。我不是欺骗上级,我只是在汇报时选择性地突出某些数字而淡化另一些数字。”
赵刚想了想,说:“电台呢?你打算报上去还是藏起来?”
“电台报上去。”李云龙的回答出乎赵刚的预料。“黑石沟缴获的电台可以报,因为咱们已经有一部好的了,这部上交给旅部正好堵旅长的嘴。我在南门时从魏和尚手里截下了一部备用电台——旅长只知道我们上交了一部,不知道我们留了一部。懂了吗?”
赵刚沉默了片刻,拿起钢笔把缴获清册重新抄起来。他一面抄一面觉得自己正在被李云龙一点一点拖进“犯错误”的泥坑里。但他同时也明白李云龙这么做并不是私心——独立团每一次截留的物资最终都用在了一线战士身上。黑石沟缴获的冬装分给新二团两百套是李云龙主动提出来的,王家圪洞和石家岭的老乡们分到的粮食被服也是李云龙下令就地分发的。他抠的是上级的调拨,但对兄弟部队和老百姓从来不小气。
第二天上午,太阳爬上平安城城墙的时候,旅长到了。他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了两个警卫员和一个作战参谋,骑着三匹马从张家峪方向过来。旅长骑的是一匹灰骡子——骡子耐力好,跑山路比马稳当。李云龙带着赵刚和三个营长在南门口迎接,这是李云龙特意安排的——把三个营长都叫来,显得隆重,旅长心里舒坦,谈判的时候就少几分杀气。旅长从骡子上跳下来,拍了拍军装上的尘土,扫了一眼南门城墙上还没修补完的弹孔豁口,又看了一眼城门洞外护城河沿上被冻住的黑褐色血迹——那是平安城围城战留下的痕迹。他面无表情地迈步往城里走,经过李云龙面前时脚步停了半拍,抬手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语气不热不冷:“你他娘的,老子在旅部为你擦屁股擦得手都酸了,你倒好,自己在这打伏击吃牛肉罐头,连个招呼都不打。听说你这几天吃得不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