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四年,四月。
暮春的气息终于彻底驱散了笼罩谯县的寒冬与死亡的阴霾。
持续近一个月的艰苦抗疫,在李璟献策、华佗主导、全城官民戮力同心之下,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城南隔离区的栅栏被缓缓拆除,象征着封锁的结束。
曾经哀鸿遍野的城南义庄,如今虽仍弥漫着药香,但病患已寥寥无几,大多是进入康复期的调养者。
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生气,商铺陆续开张,行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那场曾让整座城市陷入绝望的瘟疫,如同退潮般,只留下一些难以磨灭的伤痛记忆,以及一套被证明行之有效的防疫章程。
谯县县令亲率属官来到义庄,对着华佗和李璟深深一揖,感激涕零:“华神医妙手仁心,活人无数!李公子高义献策,功德无量!若无二位,我谯县恐已生灵涂炭!此恩此德,阖城百姓永世不忘!”
他身后,许多康复的百姓也自发聚集,纷纷跪拜感谢,场面感人至深。
县令随即郑重道:“本官已拟好奏表,详述此次疫情始末,及华神医、李公子并诸位义士救民水火之功!更将公子所献防疫要诀,详加抄录,附于奏表之后,呈送朝廷!此乃活命之法,万民之福,当广传天下,以御时疫!”
他看向李璟和华佗,眼中充满恳切,“此防疫之法,乃公子首倡,神医完善,功在千秋!不知二位可否允准,将此防疫章程公之于众,造福四方?”
李璟心中欣慰,这正是他所愿。
他拱手道:“县尊大人言重了。防疫之法,本为救人,若能推广开来,使更多百姓免受疫病之苦,实乃璟之所愿。璟无异议。” 他看向华佗。
华佗捻须颔首,目光深远:“医者之道,在于济世。此防疫章程,乃集众人智慧,经此一役验证有效。若能刊行州县,使各地官吏百姓知晓预防隔离之法,则瘟疫之害必可大为减轻!此乃功德无量之举,老夫全力支持!”
县令大喜:“多谢二位深明大义!本官定当全力促成此事!”他再次深深拜谢。谯县百姓的欢呼声,是对这场艰苦卓绝的抗疫胜利最好的礼赞。
尘埃落定,华佗没有片刻耽搁。他收拾起简单的药箱,对李璟道:“李公子,如今谯县事了,老夫自当践行诺言,即刻随你前往琅琊,为诸葛公诊治。”
李璟闻言,心头大石彻底落下,深深一揖:“晚辈代诸葛世叔及家父,拜谢先生大恩!”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谯县官民。
一行人启程返回琅琊阳都。
来时风雪兼程,归时已是春深。
官道两旁,杨柳依依,麦田青青,一派生机盎然,与来时萧瑟的寒冬景象迥异。
然而,众人归心似箭,无心欣赏这暮春美景,只盼着早日见到诸葛珪,也盼着远离这曾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土地。
一路疾行,虽不及来时那般拼命,但也少有耽搁。
数日后,琅琊阳都熟悉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诸葛府邸的门前,诸葛瑾早已望眼欲穿地等候多时。
当他看到李璟一行人簇拥着一位清癯矍铄、目光炯炯的老者平安归来时,悬了数月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激动地迎上前去。
“彦之!华神医!你们……你们终于回来了!”诸葛瑾声音哽咽,对着华佗和李璟深深下拜,“家父……家父已能起身,在院中晒太阳了!全赖神医圣手,彦之大恩!”
众人闻言皆是一喜。
李璟连忙扶起诸葛瑾:“子瑜快请起!世叔好转,实乃天佑善人!快请华神医入内诊治!”
一行人快步进入庭院。
温暖的春日阳光下,诸葛珪正半躺在一张铺着厚褥的胡床上,身上盖着薄毯。
虽然依旧清瘦,面色也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润与神采,那层要命的蜡黄色早已褪去。
更让李璟惊喜的是,院中石桌旁,坐着两位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恩师蔡邕,以及……亭亭玉立的蔡琰!
“恩师!琰……昭姬!”李璟惊喜交加,快步上前,对着蔡邕深深一礼,随即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蔡琰身上。
一年多未见,十二岁的少女身量已见拔高,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乌发如云,简单地绾着少女发髻,几缕碎发垂在光洁的额边。
她正捧着一卷书,闻声抬头望来,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在与李璟目光相接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随即微微垂下眼帘,白皙的脸颊悄然浮起两朵淡淡的红云,如同初绽的桃花。
她放下书卷,起身对着李璟的方向,盈盈一福,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彦之安好。”
这一声“彦之”,唤得李璟心头一颤。
那熟悉的馨香似乎又萦绕鼻尖,泰山围炉习字、听琴论道的温馨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他连忙还礼:“昭姬安好。”
一时竟有些语塞,心中那份因灵魂年龄差距而产生的微妙隔阂,在少女清澈的目光和含羞的浅笑中,似乎被悄然融化了,只剩下重逢的喜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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