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兵刃,只有拳脚。
但在这压抑的夜晚,这赤手空拳的搏击,却成了宣泄心中块垒的最好方式。
呼喝声、拳脚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取代了沉闷的饮酒声,汗水飞溅,在灯火下闪着光。
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将连日来的憋闷、不甘、对朝廷的失望、对未来的迷茫,统统化作了拳脚间的力量。
李肃看着场中激斗的兄弟们,看着他们脸上那熟悉的、带着血性与不屈的神情,胸中的郁气也仿佛被点燃。
他猛地灌下最后一大碗酒,将碗摔得粉碎,长身而起,一把扯开自己的外袍!
“都闪开!”李肃低吼一声,声如闷雷。
他大步踏入场中,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尔等心中苦闷,皆因追随我李肃!是我李肃无能,不能为众兄弟搏一个富贵前程!今日,李某便在此,领教诸位兄弟高招!也让我这做哥哥的,给兄弟们赔个不是!”
话音未落,李肃身形如电,已冲向离他最近的典韦!
李肃早年投军,在北疆与胡人血战无数,弓马娴熟,拳脚功夫更是悍勇精炼,虽无典韦那般天生神力,但招式狠辣,经验老到!
“将军!”典韦一惊,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好!来得好!”他毫不退让,钵大的拳头带着恶风,迎了上去!
砰!砰!砰!
拳拳到肉!闷响如鼓!
李肃与典韦瞬间斗在一处!
李肃身形灵活,闪转腾挪,专攻典韦关节要害;典韦则仗着力大,势大力沉,拳风呼啸。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看得众人热血沸腾!
接着,李肃又扑向徐晃,两人以快打快,招招凶险;又与于禁硬撼,比拼根基;再与程普、韩当过招,沉稳对老辣……李肃如同下山猛虎,轮番挑战诸将!
他并非要取胜,而是在用这种最直接、最血性的方式,与兄弟们同甘共苦,分担那份沉重的憋屈!
汗水浸透了他的单衣,身上也挨了不少拳脚,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也破了。
但他眼神中的豪气却越来越盛!
这一番搏斗,酣畅淋漓!
直到众人筋疲力尽,气喘吁吁,才渐渐停下。
汗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满身,但每个人眼中那股沉沉的郁气,却仿佛随着汗水排出了大半。
李肃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灰,胸膛剧烈起伏,环视着同样狼狈不堪却眼神清亮了些的兄弟们,抱拳沉声道:“诸位兄弟!今日之憋屈,皆肃之过!连累兄弟们舍弃前程,随我至此穷乡僻壤!肃,愧对大家!”
“大兄!”关羽第一个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关某弃虎贲郎,乃心甘情愿!追随大兄,是为大义,是大兄一手提拔方有我关羽今日!前程富贵,何足道哉!今日之困,非大兄之过,实乃朝廷昏聩,阉竖弄权,不识英雄!”
“云长说得对!”典韦喘着粗气吼道,“俺老典跟定将军了!管他娘的什么校尉太守!痛快杀贼,护我袍泽,才是大丈夫所为!那西园算个鸟!让那帮世家子和没卵子的去耍吧!”
“正是!”徐晃接口,目光灼灼。
“朝廷无道,十常侍祸国!我等在此,手握精兵,整肃地方,安顿黎庶,岂不比看洛阳那些腌臜货色的脸色更有意义?都尉之位,恰是我等根基!”
“对!大兄不必自责!”
“十常侍该死!朝中衮衮诸公,皆是睁眼瞎!”
“我等只认大兄!”
众将纷纷开口,言语间充满了对李肃的忠诚和对朝廷、对十常侍的愤懑。
压抑的情绪,在酒劲和搏斗后的热血沸腾下,彻底宣泄了出来。
李璟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父亲与诸将的互动,心中既感动又警惕。
见众人情绪激昂,言语间已无忌惮,他悄然起身,走到院门外,对早已侍立在阴影中的亲兵队长低语几句。
很快,一队全副武装、绝对可靠的亲兵无声地散开,将西跨院内外严密把守起来,隔绝了内外。
李璟回到院中,拿起酒坛,亲自为父亲和诸位叔伯重新斟满酒碗,朗声道:“父亲,诸位叔伯!心结既开,当更尽兴!今夜只论兄弟情义,不谈朝堂纷争!侄儿敬各位叔伯一碗!敬我等同生共死之情!敬来日方长之志!”
“好!敬将军!”
“敬兄弟!”
“敬彦之!”
“干!”
看到李璟如此懂事,不仅没有劝阻,反而主动清场戒严,让众人能彻底放心畅言,这份心思让诸将心中更是熨帖。
最后一丝顾虑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酒碗再次重重碰撞在一起,辛辣的液体滚入喉咙,点燃了胸腔中豪迈的火焰。
呼喝声、笑骂声、划拳声再次响彻小院,这一次,少了压抑,多了几分劫后余生、同舟共济的酣畅。
酒至半酣,夜已深沉。
众人东倒西歪,或伏案酣睡,或勾肩搭背说着胡话。
李肃也醉眼朦胧,拍着关羽的肩膀,喃喃着“云长……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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