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竺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在李璟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琅琊方向,一支百人的队伍,打着“援救郯城”的旗号,却避开通衢大道,专拣山间小路行进?
是想要避开黄巾余孽的耳目,还是想要避开......官军?。
宴席的气氛似乎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疑云。
李璟虽依旧与糜竺谈笑风生,但心思早已飞到了北方的琅琊地界。
程普、韩当两位老将亦是目光微凝,显然同样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子仲兄,可知那支队伍打的何种旗号?领队者何人?”李璟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问道。
糜竺摇了摇头,面露歉意:“商队之人也只是远观,未曾靠近。只隐约看到似乎有‘琅琊’等字样旗帜,具体是哪一家,领队之人,皆不清楚。因其行踪诡秘,商队亦不敢尾随探查过甚,恐生事端。”
作为商人,消息灵通,但也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
琅琊?
李璟眉头微蹙。
琅琊世家不少,大多都是天下有名的望族,树大根深,但也家族庞大,支系繁多,态度未必一致。
他们会好心到派出私兵千里迢迢来援救郯城?
而且还是在这种郯城之围已解的时候?
更可疑的是为何要鬼鬼祟祟走小路?
“恐怕……来者不善。”韩当声音低沉,带着老兵特有的警惕,“若真是援军,何须如此藏头露尾?只怕是见张闿兵败,某些人心虚,或是另有所图。”
程普捻须沉吟:“亦有可能是琅琊某家,确实想向使君示好,派出援军,但因路途不靖,或担心被其他与贼有勾连的豪强袭击,故而行小路以求隐蔽?只是时机赶得巧,我等已先至一步。”
他考虑问题更为周全,给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两种可能,一种暗藏杀机,一种则是善意但迟到的乌龙。
但无论是哪种,在徐州如今这般复杂微妙的形势下,都绝不能等闲视之。
李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飞速权衡。
父亲大军坐镇郯城,需要时间消化战果,整饬防务,打通与彭城、下邳的联系,暂时无力北顾。
而这支来自琅琊的疑兵,人数不过数百,却像一根刺,扎在刚刚稳定的东海郡北方。
更重要的是,琅琊!那里是恩师蔡邕和蔡琰可能的避难之所,是诸葛珪先生和好友诸葛瑾的家!
这支队伍的出现,会不会与他们有关?
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还是……这念头一起,李璟的心不由得揪紧了几分。
虽然薛礼和糜竺之前都说琅琊大族凭借坞堡尚能自守,但乱世之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抬头看向糜竺和程普、韩当:“子仲兄,程叔,韩叔。无论这支队伍是敌是友,意图为何,既入东海境内,我等便不能置之不理。
若是友军,自当接应,问明情况;若是心怀叵测之辈,正好趁机拿下,审问清楚,亦可借此敲打琅琊那些心怀鬼胎之人!”
他站起身来,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气:“我军在此休整补充已毕,兵甲粮足。我欲亲率一部兵马,北上迎一迎这支‘援军’,探明其虚实意图。
请程叔、韩叔镇守朐县,继续清剿溃兵,安抚地方,并与子仲兄保持联络。
我率太史慈、典韦二位将军及何曼亲卫前往,足矣。”
带太史慈,是因他骑射精湛,侦查袭扰无出其右;带典韦、何曼,则是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近身搏杀,护卫周全。
以两千兵马中的数百精锐,去应对一支百人的队伍,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风险可控。
程普闻言,微微皱眉:“少将军,此去虽风险不大,然穷寇莫追,穷山莫入。琅琊交界处山岭纵横,恐有埋伏。不若多派斥候,严密监视其动向,待其露出破绽,或等使君郯城安定后,再行处置?”他更倾向于稳妥。
韩当也道:“德谋所言有理。少将军千金之躯,不必亲身犯险。末将愿代少将军前往查探。”
李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程叔,韩叔,你们的好意璟明白。但此事关乎琅琊动向,或许……亦与蔡师、诸葛家有关,我心实在难安。
正因山势复杂,才需灵活应对。若只是监视,恐难知其真实意图。唯有主动迎上,方能看清虚实。
二位叔叔放心,我有子义,有典叔与何曼护卫,必会小心谨慎,绝不贸然深入险地。若事不可为,定会及时撤回。”
他顿了顿,看向北方,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和坚决:“再者,若他们真是求援的队伍,或许正身处险境,急需帮助。我等既为徐州王师,岂能坐视不理?”
听到李璟提及蔡邕和诸葛家,程普和韩当对视一眼,不再坚持。
他们深知李璟对蔡公的重视,这份情义,在乱世中尤为珍贵。
糜竺在一旁听着,眼中异彩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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