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贞的出现,如同春风拂过略显沉闷的厅堂。她端着茶盘,步履轻盈地走入,对着主位的李璟微微屈膝一礼,声音温婉清澈:“糜贞见过少将军。”
目光清澈,虽带着少女的羞涩,却并无寻常闺阁女子的扭捏,举止落落大方。
李璟连忙起身还礼:“糜姑娘不必多礼,唤我李璟即可。”
面对这位气质温婉的少女,他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战场上的锐气,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糜贞微微一笑,并未立刻改口,而是先将茶盘上的几碟精致茶点轻轻放在李璟、程普、韩当面前的案几上。点心做得十分精巧,竟是些梅花、兔子等形状,显然花了心思。
“军中饮食想必粗简,些许家常点心,少将军与二位将军若不嫌弃,可略垫一垫。”她声音柔和,话语体贴。
“有劳糜姑娘费心。”程普拱手道谢,韩当也微微颔首。
他们见惯了血火的粗犷,此刻面对这般温柔细致的招待,紧绷的心神也不由稍稍放松。
糜竺看着妹妹,眼中满是宠爱和自豪,笑道:“贞儿素来心细。彦之贤弟,舍妹别无所好,就喜欢摆弄这些茶点膳食,倒是让贤弟见笑了。”
李璟拈起一块梅花状的点心放入口中,只觉清甜不腻,入口即化,不由赞道:“糜姑娘好手艺,美味无比。”
他这话倒不是纯粹客套,从洛阳离开之后,确实许久未尝到如此精致的点心了。
糜贞脸上微现红晕,轻声道:“少将军过奖了。”
她放下茶点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安静地站到了糜竺身侧稍后的位置,低眉顺目,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她的存在,显露出良好的家教,既不过分拘谨,也不失礼数。
经过这一打岔,厅内气氛更加融洽。
糜芳似乎也因为妹妹的到来,放松了些许,虽然依旧不怎么说话,但至少不再紧紧缩在糜竺身后。
糜竺重新将话题引回正事,神色也认真起来:“彦之贤弟,程将军,韩将军,既然都是一家人,有些话,竺便直言了。”
他稍作沉吟,似乎在组织语言,“徐州之乱,根源非止于黄巾。贼起于青徐之交,却能迅速糜烂数郡,固然是因官军不力,但亦与地方豪强私心作祟、甚至与贼勾连脱不开干系。”
他压低了声音:“据竺所知,东海、琅琊两地,便有数家豪强,明面上筑堡自守,暗地里却与那张闿颇有往来,或为其提供粮草情报,或为其销赃洗掠所得,甚至……在其势大时,派出私兵伪装入伙,借贼名行兼并之实!
此番张闿溃败,这些人家怕是此刻正惶惶不安,亦可能在暗中串联,意图自保,甚至……铤而走险。”
程普目光一凝:“子仲先生可知具体是哪些人家?”
糜竺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小的绢帛,递给李璟:“此乃竺近日暗中查访所得,凡与贼寇有牵连、或素有恶迹、趁乱肥己者,皆记录其上。
其坞堡位置、私兵多寡、主要营生,亦略有标注。或有不尽不详之处,但大致可供彦之贤弟与使君参详。”
他此举,无异于递上了一把清理东海、琅琊地方势力的快刀,既显示了糜家的能量和诚意,但也同样是彻底绑定在了李肃父子的战车之上,站在了徐北世家的对立面上。
李璟接过绢帛,入手微沉,心中更是震动。
这份“礼”实在太重了!
它省去了李肃父子大量查证的时间,更能精准打击,避免误伤,同时也能借此机会迅速掌控地方。
毕竟有了这些把柄,是杀是放尽在李肃父子一念之间。
听话则皆大欢喜,不听话那我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郑重收起绢帛,肃容道:“子仲兄此情,彦之与家父铭记于心!徐州欲治,必先清源。此物,正当其时!”
糜竺见李璟明白其中分量,欣慰笑道:“贤弟言重了。糜家既决心追随使君与贤弟,自当竭尽全力。
此外,清剿溃兵、安抚地方所需钱粮,糜家一力承担!
贤弟大军所需一切用度,无需担忧。我糜家商队遍布徐扬,消息还算灵通,日后若有所需,但凭一言,糜家必鼎力相助!”
这才是东海糜氏真正的实力和投资!
出钱出粮那都是次要的,提供至关重要的情报和人脉网络才是李肃父子真正需要的。
李璟再次深刻体会到,为何二袁能够在汉末先后成为最强的诸侯。
这些地方豪绅的力量都这么可观,那些累世公卿的世家该有多强。
“大哥,”一直安静旁听的糜贞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冷静的分析,“既已知晓哪些人家心怀叵测,或可与张闿溃败之事,稍加利用?”
她目光看向李璟,“少将军大军新胜,声威正盛。或可放出风声,言及已俘获贼首心腹,得知诸多与贼勾结之内情……如此,那些心中鬼蜮之徒,必然惊惧,或可使其自乱阵脚,甚至主动露出破绽?亦可分化其中意志不坚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