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的暴行,如同投入死寂潭水的巨石,激起的并非仅仅是涟漪,而是席卷天下的惊涛骇浪。
其废立皇帝、鸩杀太后、虐辱公卿、纵兵掠掠的恶行,通过无数信使、商旅、流民之口,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积压的愤怒与恐惧,终于在某个临界点,化为了决堤的洪流。
曹操自那次朝堂惊变后,便深知董卓非国贼,汉室倾危只在旦夕。
他并未如袁绍般一走了之,而是隐忍蛰伏,甚至虚与委蛇,取得了董卓的些许信任。
然而,刺董的念头,却在他心中日益坚定。
那一日,他借献刀之名,怀揣利刃,步入相府。
面对权倾朝野、护卫森严的董卓,曹操心跳如鼓,却面色如常。
机会稍纵即逝,就在他几乎要拔刀相向的刹那,董卓似有所觉,翻身问话……千钧一发之际,曹操急中生智,谎称献刀,堪堪瞒过。
随即,他不敢有片刻停留,谎称试马,出了相府,便快马加鞭,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洛阳城。
曹操自洛阳惊险逃出,一路隐姓埋名,风餐露宿,其间的艰辛与惊惧不足为外人道。
但他心中那股因董卓乱政而燃起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抵达陈留郡治所己吾城,投奔至交好友、陈留太守张邈时,曹操已是衣衫褴褛,形容憔悴,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不甘与愤懑的精光。
“孟卓!董贼祸乱朝纲,欺天罔地!汉室倾颓,天下仁人志士,岂能坐视?!”一见面,曹操便抓住张邈的手臂,声音嘶哑却无比激动。
张邈,人称“八厨”之一,素有侠义之名,见此情形,亦是扼腕叹息:“孟德兄受苦了!董卓恶行,吾亦深恨之!只恨力有未逮!”
正当二人相对愤懑之时,又有两拨人马风尘仆仆地赶至陈留。
一是广陵太守张超,他将郡中事务暂交予功曹袁绥代理,亲自带着郡中颇有声望、智略过人的臧洪前来。
另一路则是此前奉何进命屯兵城皋的东郡太守桥瑁。他们的目的惊人地一致——寻找志同道合者,共商讨董大计!
张超见到兄长张邈和曹操,直言道:“董卓逆天无道,覆灭王室!吾等受国恩,岂能苟安?愿与兄及天下豪杰,共诛国贼!”
臧洪更是慷慨陈词,声泪俱下:“明府历世受恩,兄弟并据大郡!今王室将危,贼臣虎视,此诚天下义烈报恩效命之秋也!今日之事,唯有合纵连横,传檄天下,兴兵讨逆,方能上谢先帝,下安黎民!”
曹操闻言,猛地一拍案几:“正该如此!诸公皆有此心,大事可成!”
当下,几人便在张邈的太守府中密议。
他们深知,若要成事,必须有一个足以震动天下的名号。
桥瑁提议:“吾手中藏有京师旧友密送的三公(太尉、司徒、司空)移书副本,其中历数董卓罪状,恳请州郡兴兵讨罪。我等何不借此为由,传檄天下?”
此计甚妙!以三公的名义发文,合法性、号召力都将大大增强。
很快,一份言辞激烈、慷慨悲昂的讨董檄文便从陈留发出,以最快的速度飞向各州郡。
檄文中痛陈董卓欺天废主、灭国弑后、秽乱宫禁、残害生灵等十大罪状,呼吁天下忠义之士。
“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陨首丧元,必无二志!”
檄文所至,天下震动!
一直处于观望、压抑状态的各州郡刺史、太守、豪强,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早已对董卓不满的他们,纷纷斩使焚檄,宣誓响应。
檄文传至徐州郯城时,刺史府内,气氛凝重而炽热。
当那份抄录着讨董檄文的绢帛被快马送入刺史府时,李肃正与麾下文武议事。李璟接过绢帛,迅速浏览,随即递给父亲。
李肃手持绢书,看得须发戟张,虎目圆睁,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乱跳:“国贼!国贼董卓!安敢如此!废立弑后,天人共愤!吾辈身为汉臣,岂能坐视?!”
堂下,关羽、徐晃、太史慈、臧霸、于禁、程普、韩当等将领,早已听得血脉偾张,怒不可遏。
他们多是忠义之士,或许对朝廷的昏暗有所不满,但内心深处仍存着对汉室的忠诚与身为军人的荣誉感。
董卓的所作所为,彻底践踏了他们的底线。
“使君!末将请战!愿为先锋,提兵西向,诛杀国贼,以清君侧!”关羽第一个出列,声音沉静却蕴含着滔天怒意。
“末将等皆愿往!”徐晃、太史慈等人齐声附和,声震屋瓦。
文官一侧,王朗、赵昱亦是面色凝重。
王朗肃然道:“董卓倒行逆施,人神共弃!使君深受汉恩,镇守徐州,此时正应奋忠义之勇,提兵勤王,以清君侧!”
赵昱接口,语气更为激烈:“岂止勤王!董卓之罪,罄竹难书!此乃国仇,非独君怨!徐州上下,当戮力同心,共赴国难!”
就连病体未愈的诸葛珪,也强撑着病体,声音虚弱却坚定:“李使君,大义所在,不可迟疑。珪虽病重,亦愿竭尽绵薄,助使君筹措粮草,安定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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