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的热烈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刺史府的书房内,便已开始了新一轮更为务实和具体的讨论。
全柔、虞翻、留援、董袭四人的加入,如同给这台日渐庞大的机器注入了新的润滑与动力,使得李肃集团在处理复杂事务时有了更多的选择和更开阔的思路。
议题很快转向了扬州内部一个长期存在且颇为棘手的问题。
巨大的扬州地图悬挂在墙上,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六郡疆域,但众人的目光,大多聚焦在那片用赭石色重点勾勒的、横亘在丹阳、会稽、豫章南部的大片山区——山越聚居之地。
“主公,少将军,”王朗作为别驾,率先开口,指出了当前最大的内部隐患。
“六郡虽定,黄巾余孽也已肃清,然南部山越,依仗山高林密,时而出掠,剿之不尽,抚之难安,实乃心腹之患。以往官府或一味征剿,损耗巨大;或放任自流,遗祸地方。如今我扬州初定,对此隐患,不可不虑。”
程普作为会稽太守,对此感受最深,补充道:“王公所言极是。山越之民,悍勇善战,熟悉山林,官军进剿,往往如同重拳打棉花,难以着力,反而容易被其偷袭粮道,疲于奔命。且山中部落林立,互不统属,即便击破一部,他部依旧为患。”
厅内一时沉寂。强攻代价高昂,且效果不彰,这几乎是共识。
这时,李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父亲,诸位先生、将军,璟有一言。亦是华夏苗裔,多因避乱或官府压迫而入山。其民风彪悍,确是上好兵源。一味剿杀,怨仇愈深,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徒耗实力。”
“不如……改剿为抚,以招安为主,以官爵、田地、盐铁之利诱其出山,将其引出山林,编户齐民,充实我扬州人口,亦可从中遴选勇士,补充军旅。”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若有所思,继续道:“然,招安亦需讲究策略。若我示弱,一味怀柔,恐反被其轻视,甚至索求无度,滋生祸乱。”
“故而,璟以为,当先行拉拢分化,择其较弱或与我素有往来之部落,许以田宅、官职,先行招抚。”
“同时,亦需择一二桀骜不驯、为祸最烈之部,以精兵雷霆击之,务必打疼、打怕!让其知晓我兵锋之利!如此,方能使招安之策顺利推行,恩威并施,方为上策。”
李璟这番话,条理清晰,顿时让众人眼睛一亮。
“少将军此言,老成谋国!”华歆抚掌赞道,“一味怀柔,确易生变。先示之以威,再怀之以德,方能使彼等真心归附。”
周瑜接口,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分化拉拢,需熟悉当地情势之人。程公在会稽,臧将军在豫章,可暗中遣人接触那些与汉民素有往来、或与其他山越部落有隙之部。”
“至于.....需重点打击之目标……”他手指点向丹阳与豫章交界处的一处山区,“此地‘宗帅’费栈,势力颇大,屡犯郡县,性情凶悍,可为首选!”
鲁肃则考虑得更远:“打与抚之后,安置亦是关键。若尽数安置于平原郡县,恐与本地百姓争利,引发冲突。”
“不若....于山区边缘,择水土丰美之处,设立新县,或将其部分青壮编入军屯,半兵半农,既可监控,亦可利用其勇力戍卫地方。”
全柔初来乍到,发言谨慎,但也提出了务实建议:“安置所需田宅、粮种、农具,需提前筹措。可令各郡统计无主荒地,或收拢部分豪强隐匿之田,以备所需。”
虞翻更是直接,他精通当地情况:“山越亦非铁板一块,其内部分为诸多宗部,各有渠帅。翻愿前往,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几部来降!若其不从,再以兵戈加之不迟!”
留援、董袭等将领则摩拳擦掌,显然对“打疼”某些刺头部落的任务极为感兴趣。
李肃看着麾下谋臣武将各抒己见,将一项复杂的安内之策迅速细化、完善,心中大感宽慰。
“好!”李肃最终拍板。
“便依此策!程普、臧霸,你二人负责暗中联络、分化拉拢!周瑜、鲁肃,会同王公、华公、全文范、虞仲翔,详细拟定招安条件与安置章程!”
“韩当、于禁,整备兵马,随时听候调遣,准备对费栈等顽抗之部进行清剿!留援、董袭,你二人新至,可随军历练,听候差遣!”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庞大的扬州机器开始围绕“平定山越”这一目标高效运转起来。
李璟看着父亲和众人迅速将他的想法转化为具体行动,心中不由感慨。
曾几何时,许多事情需要他和父亲亲力亲为,殚精竭虑。
如今,有了王朗、华歆、周异、全柔、诸葛瑾、周瑜、鲁肃、虞翻这堪称豪华的智囊团,他们父子只需把握大方向,提出核心需求,具体的谋划和执行,已然无需过多操心。
这种人才济济、各司其职的局面,才是一方势力走向成熟和强大的标志。
就在扬州紧锣密鼓筹划安内之策时,北方的局势也在急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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