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与袁姬的婚礼,在秣陵城盛夏的喧嚣中落下帷幕。
表面上看,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以往的轨道,刺史府依旧处理着繁杂的政务,军营中依旧传来操练的呼喝。
然而,一些微妙的变化,正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发生着。
最明显的迹象,来自糜竺麾下那庞大的商队。仿佛一夜之间,那些悬挂着“糜”字旗号的商船、车队,在通往豫州、荆州,乃至司隶、冀州等地的水陆通道上,变得格外顺畅。
以往需要层层打点、时常遭遇地方豪强或守军刁难的关卡,如今大多只是简单查验便予放行,甚至有当地官吏会客气地送上饮水,询问是否需要协助。
各地世家豪门的采买清单,也如雪片般飞向糜竺设在各地的货栈。
他们不仅大量求购炙手可热的“秣陵春”和“雪花盐”,对于江东出产的布匹、釉陶、青瓷等物产,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价格好商量,结算也爽快了许多。
没错汉朝有瓷器,而且主要产地就在吴郡一带,其胎质致密、釉色青绿,虽然不如后世的瓷器精制,但是在这个时代,青瓷依然是十分昂贵的工艺品。
糜竺在一次例行汇报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对李璟说:“少将军,如今咱们的商路,不敢说畅通无阻,但比起从前,简直是天壤之别。颍川荀氏、陈留卫氏、甚至河北甄家的管事,见了咱们的人都客气得很,开口闭口皆是‘江东物华天宝’、‘李使君治下有方’。”
李璟听着,只是淡淡一笑。
他明白,这并非糜竺的经商手腕突然有了质的飞跃,而是他与袁姬的这场联姻,如同在一张看不见的等级图谱上,为江东李氏重重地盖下了一个“认证”的印章。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天下仲姓。
与袁氏结亲,意味着李氏不再是那个起于边郡、凭借军功侥幸上位的“暴发户”,而是被顶级门阀圈子所接纳、认可的“自己人”。
无论这些世家内心对李氏是忌惮、是拉拢还是别的什么想法,至少在明面上,他们必须将李氏视为同类。
这种认同,带来的便是资源流动的壁垒被打破,商业网络的拓展水到渠成。
“这是好事,子仲。趁机巩固商路,建立更稳定的供货渠道。另外,各地物产、粮价、乃至人情动向,也要让下面的人多留心。”李璟吩咐道,并未因这点“便利”而沾沾自喜。
与此同时,来自长安的正式诏书也抵达了秣陵。
在李傕、郭汜把持下的朝廷,对于袁术“表举”的李肃为扬州牧、征南将军、宋侯,以及李璟为昭武中郎将、都亭侯的奏请,几乎没有任何阻力,便照单全批,印绶官服一并送达。
捧着那象征着州牧权柄的鎏金铜印和做工精美的列侯印绶,李肃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在五原郡做一个区区郡吏,还要看上司脸色,如今却已是名义上统领扬州六郡的封疆大吏,更获封宋侯,食邑古宋国之地。
这一步,他走了十几年。
“父亲,这是您应得的。”李璟看出父亲眼中的复杂情绪,轻声说道。
李肃摩挲着冰凉的印绶,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若非我儿筹谋,为父焉有今日?这官爵,分量不轻,往后更需谨慎。”
李璟点头称是。他并未沉浸在这加官进爵的荣耀中,对他而言,这些名分不过是工具,是让江东这台机器更高效运转的润滑油。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璟出人意料地并未过多流连于与袁夕的新婚燕尔,也没有在官场的应酬中耗费太多精力,而是换上了一身简便的葛布衣衫,整日泡在设置在城郊山谷中的一处僻静工坊里。
这里戒备森严,由李璟的亲卫队长何曼亲自带人把守。至于典韦则回到了李肃身边,护卫左右。
工坊内,堆满了一种节长皮紫、形似竹竿的植物——甘蔗。
汉时,甘蔗并非稀罕物。
《汉书》、《子虚赋》等文献中早有“柘浆”、“诸柘”的记载,指的就是甘蔗汁。
南方交州、岭南之地多有种植,朝廷甚至将用甘蔗汁浓缩制成的“石蜜”、“蔗饧”视为贡品。
江东气候温润,亦有少量种植。
工坊里的老匠人对于李璟要捣鼓甘蔗并不奇怪,毕竟贵族饮用柘浆或食用石蜜是常有之事。
他们奇怪的是,这位位高权重的少将军,为何要亲自盯着他们反复熬煮、过滤、结晶这些蔗汁?
“少将军,这……这柘浆熬煮到这般粘稠,色泽深褐,已是上好的‘蔗饧’了,香甜可口……”
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匠人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深色粘稠液体,忍不住说道。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成品了。
李璟摇了摇头,用木勺舀起一点,看了看色泽,又嗅了嗅气味:“还不够。我要的,不是这种颜色深、杂质多的糖饴。我要的,是色白如雪,纯净无暇的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