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长安,秋意中裹挟着肃杀。
曾经象征着帝国至高权柄的未央宫,如今弥漫着一股武夫跋扈的戾气。
经过数月火并与妥协,西凉诸将终于完成了权力的瓜分。
李傕自封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假节;郭汜自称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获封骠骑将军。
四人皆封列侯,共执朝政,将年幼的汉献帝与满朝公卿牢牢掌控在手中。
为缓和内部矛盾,并拱卫长安,张济率部出屯弘农,与长安成掎角之势。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董卓旧部彻底撕下了最后的遮羞布,汉室威严彻底扫地。
各地州牧、太守,心中那点对朝廷残存的敬畏,在此刻几乎荡然无存。
几乎就在李郭二人正式把持朝政的同时,远在青州的陶谦,不甘寂寞地再次站了出来。
他联合了前扬州刺史周干、琅邪相阴德、东海相汲廉、彭城相薛礼、河南尹孔融、前沛相袁忠、泰山太守应劭、前汝南太守徐璆、前九江太守服虔、博士郑玄等一干或失意、或隐居、或仍有部分影响力的名士、旧臣,共推德高望重的老臣朱儁为太师,移檄州郡,宣称要共讨国贼李傕,郭泛奉迎天子。
檄文写得慷慨激昂,列数李傕、郭汜等人罪状,呼吁忠臣义士共举义旗。
一时间,似乎又一场讨贼联盟即将成型。
然而,这看似庞大的联盟,根基却脆弱得可怜。
李傕采纳太尉周忠与尚书贾诩之计,不去硬碰硬地征讨,反而以朝廷名义,下诏征召德高望重的朱儁入朝任职。
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朱儁虽有心报国,但面对“正统”朝廷的征召,加之年事已高,锐气已失,权衡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应召入京。
主帅被朝廷一纸诏书轻松调走,陶谦苦心经营的讨逆联盟,顷刻间群龙无首,尚未真正集结起兵力,便已宣告瓦解,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中原的秋风里,只留下一地鸡毛和时人几声无奈的叹息。
中原之地,你方唱罢我登场,乱象纷呈,却多是雷声大雨点小。
当这些消息通过潘隐的“麻雀”和糜竺的商队,陆续传到秣陵时,已是秋高气爽的收获时节。
与中原的喧嚣和混乱截然不同,江东六郡,正沉浸在一片繁忙而充实的丰收喜悦之中。
金黄的稻浪在秋风中起伏,如同铺展在大地上的金色海洋,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醇香。
这是一年中最关键的时刻,也是希望所在。
在丹阳郡靠近秣陵的一处田亩里,热火朝天的收割景象正在上演。
农人们挥舞着镰刀,汗珠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烁,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今年风调雨顺,加上李璟推广的新式堆肥法和精心选育的稻种,收成肉眼可见地比往年高出一大截。
令人惊讶的是,在这忙碌的农人中间,赫然出现了李肃和李璟的身影。
李肃脱去了侯爵的常服,穿着一身与老农无异的粗布短打,裤腿挽到膝盖,正弯腰挥动镰刀,动作虽不如老农娴熟,却一丝不苟,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早年从军,但是也是在地里长大的,此刻重操旧业,别有一番感慨。
“多少年没亲自下地了……”李肃直起腰,抹了把汗,看着眼前金灿灿的稻田,对跟在身旁的李璟说道。
“看着这些粮食,心里才踏实。什么将军,侯爷的,都是虚的,肚子里有食,手里有粮,才是乱世立足的根本!”
李璟同样一身简便装扮,他年轻力壮,干起活来更快些。
他割下一把稻谷,仔细看了看饱满的谷粒,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是他带来的知识在这个时代结出的硕果。
“父亲说的是。民以食为天,江东能安稳,靠的便是这满仓的粮食和归附的民心。”李璟将稻谷放好,环顾四周忙碌的景象。
“今年秋收后,府库当更加充盈。”
不仅是他们,秣陵城内的许多文武官员,只要不是有紧急军务或政务缠身,也都按照李璟之前的建议,分头前往各地的官田或自家田庄,参与秋收。
关羽在丹阳,徐晃在吴郡,于禁在会稽……就连王朗、张昭等文臣,也到城郊田埂上走了走,体验农桑之艰。
这不单单是做样子。李璟深知,与底层脱节的统治是危险的。
让文武官员偶尔接触农事,既能让他们体会到粮食来之不易,珍惜民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拉近与百姓的距离,塑造一个亲民、务实的统治集团形象。
“少将军,您看这稻子,穗大粒饱,一亩地怕是能多收一斛不止!”一个老农凑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对着李璟比划着。
李璟笑着点头:“老丈辛苦,这都是大家伙儿辛勤劳作的结果。吃饱穿暖,比什么都强!”
“托少将军和使君的福啊!”老农连连作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周围忙碌的农人也纷纷投来友善和尊敬的目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