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秣陵,秋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卷起街角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然而,与这萧瑟天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东上下日渐凝聚的人心和悄然稳固的秩序。
曾经暗流涌动的北三郡,如今彻底沉寂了下去。
以姚贡为首的那个中小世家联盟,在献出一半家产“充公”后,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吴县姚府,昔日虽不显赫却也门庭若市,如今却是门可罗雀。
高大的门楣依旧在,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气息。
姚贡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头发白了大半,整日待在书房里,对着账册和田契发呆。
那一半家产的割舍,不仅仅是财富的损失,更是声望、地位和野心的彻底崩塌。
他再也没有心力,也没有资本去串联谁,对抗谁了。
偶尔有旧日“盟友”如沈良、胡通等人上门,也多是相对无言,唯有叹息,各自舔舐伤口,哪还有半分昔日密谋时的“同仇敌忾”?脆弱的联盟,在现实的铁拳和利益的切割下,早已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经此一役,李璟借“粮价风波”和后续的严厉惩戒,彻底将江东内部不和谐的声音压了下去。
无论是顶级门阀还是地方豪强,都清晰地认识到,在这片土地上,唯一的规则制定者和裁决者,姓李。
新政的推行再无阻碍,流民的安置、南部三郡的垦殖、总商会的运作,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推进着。
江东上下,真正被拧成了一股绳。
与此同时,北面的徐州,战云密布。
刺史府内,暖炉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李璟看着各地汇总而来的文书,尤其是关于北三郡税赋征收顺利、流民安置点秩序井然、南部垦区新苗长势良好的报告,心中那份掌控感愈发坚实。
“少将军,徐晃将军已率部进驻下邳,沿途并未遭遇阻拦,刘繇军似乎有意避让。”鲁肃呈上最新的军报。
李璟接过,仔细浏览。徐晃办事稳妥,军报中详细记录了下邳城防情况、周边地形以及广陵方向陈瑀、袁胤部的动向——那八千兵马驻扎海西,蠢蠢欲动,却似乎对近在咫尺的下邳江东军视若无睹,或者说,不敢轻易招惹。
“陈瑀、袁胤,色厉内荏。”李璟评价道,随即又问,“刘繇那边情况如何?”
一旁的郭嘉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接口道:“咱们这位徐州刺史刘正礼(刘繇),动作可不慢。有东海王刘祗、彭城王刘和、琅琊王刘荣三位宗室鼎力相助。”
“再加上徐州本地世家看清风向后的纷纷投效,刘繇竟在短时间内募得兵马两万七千余人!啧啧,汉室宗亲的名头,有时候还是挺管用的。”
他拿起另一份情报念道:“还命心腹樊能、于麋领兵五千驻扎在彭城武原城;命张英、滕耽、滕胄领兵一万,进驻厚丘,直面海西的陈瑀、袁胤军。”
“启用了一位名叫吕岱的广陵海陵人,命其领兵两千驻扎朐县,作为厚丘张英大军的侧翼支援。”郭嘉念到这个名字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吕岱?”李璟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动。
前世模糊的记忆被触动,他记得这是一位在历史上活了九十多岁,为东吴稳定岭南立下汗马功劳的名将!其人沉稳有谋,极善治军,绝非寻常将领可比。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奉孝,子敬,这个吕岱,需格外留意。我虽未闻其名,但观刘繇用人之能,此人既被委以独领一军、驻守要地之责,必有过人之处,恐擅用兵,不可小觑。”
郭嘉和鲁肃见李璟如此重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别部司马,都有些讶异,但基于对李璟眼光的信任,都认真记下。
“立刻传信给公明叔。”李璟对鲁肃吩咐,“告知他,广陵陈瑀、袁胤不足为虑,但需时刻警惕朐县吕岱此人!广陵方面若有异动,多半与此人有关。让他多派斥候,留意朐县方向情报,不可因吕岱名声不显而懈怠。”
“是。”鲁肃应下,当即准备书写命令。
李璟沉吟片刻,又道:“另外,告诉公明,‘麻雀’已与刘正礼公搭上线,刘繇已经和我们江东达成共识。”
“彭城武原的樊能、于麋会配合他‘演戏’,厚丘的张英大军亦不会进入下邳。让他稳住阵脚,与彭城、厚丘方面保持这种‘对峙’态势即可,日常可派小股部队做些象征性的‘摩擦’,但切记把握分寸,不可假戏真做,露出破绽。”
“首要任务是骗过海西的陈瑀和袁胤,让他们以为我军与刘繇军势同水火。”
郭嘉补充道:“还可让徐将军故意放出些风声,就说我军与张英部在边境屡有冲突,互有伤亡,但碍于刘繇军势大,暂取守势。”
“这戏,做得越真,陈瑀和袁胤才会越放心,也才会更急切地想要拉我们下水,或者自己冒险出击。”
李璟点头赞同:“便依奉孝所言。告诉公明,细节之处,他可临机决断,总之一条,既要让袁术觉得我们在出力,又不能真把刘繇打疼了。这其中的火候,让他自行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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