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意向达成,堂内的气氛并未真正缓和,反而进入了更加琐碎、也更加考验耐心的细则磋商。
辛毗带来的随行文吏与江东户曹、兵曹的属官被召入堂内,分列两侧,展开卷宗,准备记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
李肃与辛毗退居主位,不再直接交锋,但他们的目光始终关注着下方的每一句对话。
周瑜、鲁肃等人也凝神细听,随时准备在关键处给出暗示。
首先开口的是辛毗带来的一个精干文吏,姓陈,他先对李肃和辛毗分别行礼,然后面向江东官员:“既已定下千匹战马之数,敢问贵方,对战马有何具体要求?譬如口齿、肩高、骟马与否?”
兵曹派来的司马是个沉稳的中年人,名叫高焕,他不卑不亢地回答:“自然需是能上阵的健马。
口齿当在四岁至八岁之间,肩高需在四尺三寸以上,以骟马为佳,性情需温顺,无暗疾隐伤。
每匹马,需由我方派出的相马吏现场勘验,合格方可计数。”
陈吏眉头微皱:“四尺三寸?此标准是否过高?
良马难寻,若以此为准,千匹之数恐难凑齐。可否降至四尺二寸?”
高焕摇头,语气坚定:“此乃组建骑兵之基本,若马匹矮小羸弱,如何披甲冲锋?标准绝不能降。
河北素以产马闻名,千匹合乎标准之马,想必并非难事。”
双方就马匹标准来回拉锯,最终勉强维持在原议,但辛毗一方要求,若因标准严格导致凑不齐千匹,江东不得以此为由削减钱粮。
接下来是重头戏——交换比例。
户曹佥事糜竺亲自上场,他面带和气生财的笑容,先拱手道:“既以粮食为主,不知河北方面,一匹合格战马,作价几何?又以何种粮食为准?”
陈吏早有准备:“按如今市面行情,一匹合格战马,作价粟米一百五十斛。我方希望以粟米为主。”
“一百五十斛?”糜竺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惊讶,
“陈先生,此价未免……如今各地粮价虽有浮动,然一匹战马作价百斛粟米已是顶天。
更何况,我方并非全数以粮食支付,尚有盐、糖、钱帛。若按此价,我方太过吃亏。”
“糜先生此言差矣,”陈吏据理力争,“战马乃军国重器,岂能与寻常货物等同?
培育一匹战马,所耗人力、草料、时间,远超百斛粟米之价。且北伐在即,马价上涨亦是常理。”
“北伐乃大义所在,我江东亦愿支持。然交易需公允。”
糜竺不急不躁,“九十斛粟米,此为公允之价。
况且,我方尚有盐糖,此物在北方,其价几何,陈先生应当知晓。”
“盐糖虽好,终究不能果腹。军士需粮食饱腹,马匹亦需草料豆粟。一百三十斛,不能再少!”
“一百斛!此乃我方底线。若再高,此交易不做也罢!”糜竺作势欲起身。
双方围绕马价激烈争论,如同市井贩夫。
最终,在李肃微微颔首示意下,糜竺“勉强”同意,以一匹战马折算一百一十斛粟米为标准进行换算。
然后便是支付方式的博弈。江东坚持粮食只占七成,即七百七十匹马的等价粟米,剩余二百三十匹马的等价物,以盐、糖、丝绸和五铢钱支付。
“盐、糖作价几何?”陈吏追问。
糜竺报出了一个比江东本地售价高出三成,但比运到北方可能达到的售价略低的价格。
陈吏自然不依,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定下的盐糖价格,比江东本地高约五成。丝绸和五铢钱则按市价计算。
接着是损耗问题。辛毗一方提出:“粮草转运,千里迢迢,必有损耗。此损耗,当由贵方承担。”
糜竺立刻反驳:“此言无理。粮食自江东库中取出,数量分明。至于转运途中损耗,乃路途艰险所致,岂能由我方承担?
更何况,战马自河北南下,难道就没有损耗?若按此理,马匹掉膘、伤病,是否也需我方承担?”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最终达成妥协:江东负责将粮食运至约定交货地点,途中损耗,只要在百分之五以内,由河北承担;
超过百分之五,超出部分由江东补足。而马匹,河北需保证交付时健康无隐伤,交付后至江东接手前的短期饲养风险,由双方共同派人看管,损失均摊。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交易地点。
辛毗一方起初提议在青州沿海某处,被李肃直接否决:“青州如今局势不明,陶谦、曹操、乃至袁公路都可能插手,不安全。”
“那依将军之见?”
李肃目光扫过周瑜,周瑜会意,上前一步,对辛毗拱手道:“为保交易稳妥,避免陆路关卡盘剥与各方势力干扰,我方提议,走海路。”
“海路?”辛毗及其随从皆是一怔。
这年头,大规模物资走海路交易,风险极大。
“不错,”周瑜语气沉稳,“我江东水军,可派出可靠船队,装载粮食盐糖,自长江口出海,沿东海、黄海岸线北上,直抵渤海郡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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