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登上船楼,拿起千里镜望去。
远处,海岸线渐渐清晰。一片平缓的滩涂后面,是连绵的丘陵。更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若隐若现。
合浦城。
“传令各船,减速,保持队形。”甘宁下令,“派两条快船前出,探探港口的情况。”
两条快船离开船队,驶向合浦港。半个时辰后,快船返回。
“将军,港口里有二十几条船,大多是商船,只有三四条看着像战船。港口的守军不多,咱们的船靠近时,他们还派人来问是干什么的。”
“你怎么回的?”
“我说是江东商船,遇到风浪,想进港避一避。他们说现在封港了,不让进。”
甘宁想了想:“封港?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说是刺史有令,所有船只不得进出。”
甘宁笑了。
看来士廞已经知道南海的事了,这是在防备咱们呢。
可惜,防错了方向。
他以为咱们会从陆路来,所以封了港,想把海路留着当退路?
“传令,”甘宁对副将说,“船队分开,五艘封锁港口出口,五艘在港外巡弋。派使者坐小船进港,去见士廞。”
“见士廞?说什么?”
“就说江东水军奉命巡查海路,路过合浦,想进城拜会合浦太守,商讨开通商路的事。”甘宁眨眨眼,“客气点,礼貌点。”
副将会意,下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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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浦城里,郡守府。
士廞坐在堂上,脸色阴沉。弟弟士祗站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
“大哥,港口外来了十艘战船,打着江东的旗号。”士祗说,“领头的是甘宁,就是打下博罗的那个。”
“我知道。”士廞声音发干,“他们派了使者,说要进城‘拜会’,商讨‘商路’。”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士祗咬牙,“什么商路,分明是来打探虚实的!”
士廞没说话。
他知道弟弟说得对。甘宁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南海被李璟拿下之后来,什么意思,傻子都明白。
可他不能翻脸。
至少现在不能。
“使者还在驿馆?”他问。
“在,等着大哥回话。”
士廞站起身,在堂里踱了几步。
“请他过来吧。”
“大哥!”
“听我的。”士廞摆摆手,“现在翻脸,港外的战船马上就会进攻。咱们的水军加起来不到五条船,怎么打?”
士祗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使者被带进来。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士,姓王,自称是李璟的幕僚。
“见过太守。”王使者行礼,不卑不亢。
“王先生请坐。”士廞在主位坐下,“听说贵军船队路过合浦,不知所为何事?”
“两件事。”王使者微笑,“第一,奉李将军之命,巡查南海至合浦的海路,确保商船畅通。第二,李将军听说太守治理合浦有方,商贸繁荣,想与太守合作,开通江东至合浦的商路。”
士廞也笑了,只是笑得有点勉强。
“李将军有心了。不过合浦是小地方,比不得江东繁华。开通商路的事,容我再想想。”
“不急。”王使者说,“李将军还让在下带句话给太守。”
“请讲。”
“交州是汉土,士家是汉臣。如今朝廷式微,诸侯割据,但汉室仍在,大义未失。”王使者顿了顿,“李将军身为汉臣,受命经略岭南,意在平定叛乱,安抚百姓,别无他图。太守若愿归顺朝廷,共保交州安宁,李将军必以上宾相待。”
堂内安静下来。
士廞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
这话说得漂亮,意思却明白得很:投降,给你活路;不降,刀兵相见。
“王先生,”他缓缓开口,“李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合浦郡守是朝廷任命的,我要守土有责。归顺不归顺,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太守的意思是?”
“我要上书朝廷,听朝廷的旨意。”士廞说,“在这之前,合浦还是汉土,我还是汉臣。李将军若要进城,我欢迎;若要动兵,我只能据城而守,尽臣子的本分。”
话说得滴水不漏。
王使者点点头:“太守的意思,在下明白了。我会如实回报李将军。”
他起身告辞。
士廞让士祗送他出去。
堂里只剩下士廞一个人时,他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刚才那番话,是他想了三天才想出来的。
不能硬顶,不能软服,要拖,要等。
等士徽的反应,等局势的变化。
可他能等到吗?
甘宁的船队就在港外,周泰的军队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合浦城只有一千多守军,能守多久?
他不知道。
“大哥。”士祗回来了,脸色难看,“刚才城防来报,西面发现军队,打着‘周’字旗,约有两千人,正在朝合浦过来。”
士廞闭上眼睛。
来了。
真的来了。
陆路,海路,都来了。
“传令,”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全城戒严,所有青壮上城墙。派人去交趾,告诉士徽,合浦若失,下一个就是他。”
“诺!”
士祗匆匆出去。
士廞独自坐在堂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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