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秣陵城,秋收的热闹还未散尽。
城南“丰泰”粮店前,排队卖粮的农人队伍排出去半条街。
粮店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陈,此刻正站在店门前的台阶上,扯着嗓子吆喝:
“乡亲们莫急!今日收粮价,上等稻谷每石二百钱,中等一百八十钱,下等一百六十钱——都是宋侯府定的官价,童叟无欺!”
队伍里,一个赤膊汉子抹了把汗,咧嘴笑道:“陈掌柜,俺这稻谷可是圩田新稻,粒粒饱满,您给瞅瞅能算上等不?”
陈掌柜接过汉子递来的布囊,抓出一把稻谷仔细端详,又捡起几粒放进嘴里咬了咬,点头:“成色不错,晒得也干,算上等!”
汉子喜笑颜开,回头朝队伍后面喊:“爹!听见没?上等!二百钱一石!”
队伍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农连连点头,眼中泛着光。
他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孙儿,孩子手里抓着半块麦饼,吃得满嘴渣子。
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低声问:“王老伯,您家今年收成咋样?”
老农咧嘴,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托宋侯的福,老汉家里三十亩水田,今年收了九十石!缴税三成,还剩六十三石。留下口粮和种子,能卖四十石——你算算,四十石,上等粮就是八千钱呐!”
妇人倒吸一口凉气:“八千钱?俺家那口子在城里木匠铺做活,一年也就挣三四千钱……”
“可不是!”队伍前面那赤膊汉子转过头来,嗓门洪亮,“搁几年前,俺家三十亩地,租子就得交二十石,剩下的勉强糊口,哪有余粮卖钱?如今摊丁入亩,三十税一,日子是真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俺听说,北边兖州、豫州那些地方,佃户给世家种地,租子还是五成呢!一年到头,能剩三成口粮就不错了。”
老农叹道:“老汉有个远房侄子,前年逃难到汝南,去年捎信来说,那边虽然也是三十税一,可田都在世家手里,佃户租田还是要交五成租子。名义上减了赋税,实惠落不到百姓头上。”
“那还是咱江东好!”赤膊汉子挺起胸膛,“少将军新政,清丈田亩,把那些世家隐匿的田地都查出来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租田也有官府定的租子上限,谁敢多收?”
正说着,粮店伙计开始称粮。一袋袋稻谷过秤,算盘珠子噼啪作响,铜钱叮当数出。
农人们捧着沉甸甸的钱串,脸上笑开了花。
街对面,“吴记”布庄的伙计趴在柜台上,看得眼热:“掌柜的,您瞧这些农人,今年可是发家了。”
吴掌柜捋着山羊须,眯眼笑道:“农人有钱,咱生意才好做。你看着,不出半月,这些卖了粮的,准得来扯布做新衣,打家具,买油盐——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城西校场外,今日格外热闹。
一面丈许高的告示牌立在空地上,牌上贴着官府征兵文告,墨迹尚新。
文告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大多是青壮汉子,也有凑热闹的少年孩童。
一个识字的书生站在前排,朗声念着:“……宋侯有令,为保境安民,即日起于江东六郡征兵五万。凡年十八至三十五,身无残疾者,皆可应募。待遇从优:月饷三百钱,年发冬夏衣各一套,有功者另有封赏……”
“月饷三百钱!”人群哗然。
一个黑脸汉子挤到前面,急问:“先生,这三百钱是实发?不克扣?”
书生笑道:“告示上写得明白:饷银由宋侯府直发,不经郡县。况且——你们可知如今在军中当兵,一日三餐,管饱!三日一顿肉,旬日一餐鱼!”
“嚯!”人群更激动了。
一个瘦高青年喃喃:“俺在码头扛包,一日最多挣二十钱,还得自己管饭。这当兵一个月三百钱,还管吃管住……”
他身旁的伙伴推了他一把:“赵二,心动了吧?俺听说,少将军对兵卒可好了。前年大雪,少将军亲自去军营,给士卒发棉衣,还说了——‘将士为国戍边,岂可受冻’?”
“可不是!”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挤进来,看样子是退伍的,“老汉当年跟车骑将军打过黄巾,那时候粮饷常拖欠,衣甲破了自己补。如今不一样喽——少将军主事以来,粮饷从未迟发,铠甲兵器都是新的!”
他指了指校场门口:“你们瞧,那边已经开始登记了。想报名的赶紧,听说今天就能领安家钱——一人一千钱!”
人群轰地涌向校场门口。
登记处摆了七八张长桌,书吏们忙得头也不抬。
应征的青壮排成数队,个个挺胸抬头,精神抖擞。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排在队中,兴奋地跟前后人搭话:“俺叫陈阿牛,吴郡人。俺爹说,当了宋侯的兵,光宗耀祖!要是能立了功,说不定还能分田呢!”
前面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回头笑道:“小兄弟有志气!俺叫周大勇,丹阳人。俺就想去徐晃将军麾下——听说徐将军治军严谨,待兵如子,跟着他准能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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