蹋顿率五百骑驰回营寨时,火光已映红了半边天。
三百鲜卑精壮从猎人小路摸进谷后,趁守军不备,杀散寨门哨兵,冲入营中四下放火。
粮垛、帐篷、马厩,处处火起。
留守营寨的数百汉军士卒仓促应战,与鲜卑人在火光中厮杀,刀锋相击之声、喊杀声、惨叫声混作一团。
蹋顿一马当先冲入寨门,迎面撞见三个鲜卑人正从火堆旁拖出一袋粮食。
他弯刀横扫,当先一人头颅飞起,血溅五步。
余下两人扔下粮袋拔刀,蹋顿身后的乌桓骑兵已蜂拥而入,乱刀齐下,将两人砍翻在地。
“救火!”蹋顿厉声呼喝,“一队救火,二队随我杀贼!”
乌桓骑兵分作两路,一路取水扑火,一路跟着蹋顿沿营寨逐屋搜杀。
鲜卑人分散在各处放火劫掠,猝不及防间被乌桓骑兵从背后杀出,顿时死伤枕藉。
残存的数十人退到营寨西北角,背靠寨墙结阵抵抗。领头的渠帅满脸是血,手持弯刀,厉声呼喝,试图稳住阵脚。
蹋顿翻身下马,提刀步行上前。那渠帅认得他。
蹋顿,乌桓的叛徒,汉人的走狗。
蹋顿没有答话。他往前踏出一步,弯刀劈下。
渠帅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蹋顿力沉,渠帅虎口震裂,弯刀脱手。
第二刀横斩,渠帅喉间血线绽开,仰面倒地。
余下的鲜卑人发一声喊,四散奔逃。乌桓骑兵追上去,一一砍翻。
蹋顿抹去脸上的血,环顾营寨。火已扑灭大半,粮垛烧了三成,帐篷烧了十余顶,马厩的栅栏烧塌了一角,战马惊散了不少。
守寨的汉军伤亡近百,鲜卑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三百人无一逃脱。
“收拾粮草,清点伤亡。把鲜卑人的首级割下来,堆到寨门口。”
蹋顿下令,翻身上马,留下一队乌桓骑兵协助守寨,自率余部驰回谷口。
谷口,鲜卑骑兵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轲比能见谷后火起,知是小路奇袭得手,便不再佯攻,令旗一挥,正面转为强攻。
数千鲜卑骑兵排成密集队形,踏着同袍的尸首,一波接一波地朝土垒冲来。
箭矢如蝗,马蹄如雷,土垒上的汉军弓弩手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弓弦震响,箭矢还击。
程普站在土垒最高处,长矛拄地,纹丝不动。
箭矢从他耳边掠过,钉在身后的木桩上劈啪作响。
他没有躲。老将站在这里,士卒们便不会退。
“将军!”一个队率满脸是血地跑上来,“左翼土垒被冲破了一个缺口!鲜卑人上来了!”
程普转头望去。左翼土垒被骑兵反复冲击,夯土塌了一角,数十鲜卑骑兵正从缺口处涌入,与汉军步卒绞杀在一处。他提起长矛,大步走下土垒。
“左翼,随我来。”
他没有回头,但身后的亲卫们立刻跟上。数十人穿过箭雨,直插左翼缺口。程普一马当先,长矛刺出,一个鲜卑骑兵咽喉中矛,翻落马下。
第二个骑兵挥刀砍来,程普侧身让过,矛杆横扫,打落马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老将的长矛如毒蛇吐信,一矛一人,转眼间缺口处的鲜卑骑兵被他挑了七八个。
汉军士卒见主将亲自冲阵,士气大振,齐声呐喊,将涌入缺口的鲜卑人压了回去。
土垒的缺口被沙袋和木桩暂时堵住。
蹋顿率骑队赶回谷口时,正看见程普浑身是血,长矛拄地,站在缺口处,周围横七竖八躺满了鲜卑人的尸首。
战袍被刀锋划开了数道口子,左臂的甲叶上嵌着一支箭,箭杆已折断,箭头还留在甲缝里。
“将军!你中箭了!”蹋顿翻身下马。
程普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皮肉伤。营寨如何?”
“火扑灭了。三百鲜卑人,全数斩杀。粮草烧了三成,帐篷烧了十余顶,马厩塌了一角。”
程普点了点头。“三成粮,够吃了。帐篷烧了再搭,马厩塌了再修。谷口没丢,就是赢。”
蹋顿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紧。
谷外,轲比能的中军。
狼头旗下,轲比能骑在马上,望着谷口那道被反复冲击却依然屹立的土垒。
谷后的火光已渐渐熄灭,派出去的三百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程普没有退。营寨被烧了,他没有退。土垒被冲破了缺口,他没有退。左臂中箭,他还是没有退。
“大人。”身侧的渠帅低声道,“天色将晚,士卒疲惫,不如暂且收兵,明日再战。”
轲比能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鸣金。”
号角声变了调子,低沉悠长。鲜卑骑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谷口满地的尸首和伤马。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照在东谷的山壁上,把整片山谷染成一片暗红,分不清是晚霞还是血迹。
程普目送鲜卑人退尽,下令清点伤亡,修补土垒,换防值守。
安排好一切,才在亲卫的搀扶下回到营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