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康替我跑了最后一程,袁熙袁尚的首级是他替我献的,幽州是他替我平的,轲比能是他替我拉拢的。”
郭嘉悠悠地晃了晃酒葫芦,他那张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少见地收敛了几分笑意:“少将军也不必太过自悔。云长公在辽东不打公孙度,辽东便是曹操腹背之患,江东便没有马、没有铁。没有辽东的马,如今宛城骑兵的主力便是东南水乡捡来的马,骑兵不足两千。
没有茂山的铁,益州之战江东士卒手里拿的便是旧刀旧矛,攻城时连城头的砖都劈不碎。如今辽州在手,马有了,铁有了,茂山铁场日出数千斤,昌黎马市月易良马数百匹。只是时机上阴差阳错,便宜了曹孟德罢了。”
他将酒葫芦放在案角,随手捡起那份帛书又扫了一眼。
“曹操统一河北,人口、耕田、战马、世家,都压过咱们一头。冀州、幽州、并州三州加起来,在籍编户不下三百万。但他也有他的短处。冀州连年打仗,良田荒了,流民散了,仓廪空了。
并州高干的旧部虽降,人心未附,随时可能再反。幽州就更不用说,公孙康是墙头草,轲比能是喂不饱的狼,今日能献袁氏兄弟的首级,明日未必不能献曹操的首级。
曹操的地盘大,可缝缝补补的活也多。咱们的地盘虽不如他广,却是步步为营,稳中求胜。从扬州到荆州,从益州到辽州,每一寸地江东都扎了根。”
庞统接口,伸手在舆图上南北各划了一个大圈。他的手指先在北方那个圈上点了几处——冀州邺城、幽州蓟县、并州晋阳、兖州昌邑、豫州许都,这些都是曹操的治所与根基所在。
“如今曹操据有冀、幽、并、兖、豫、司隶六州,以郡国计约七十余城。少将军据有扬、荆、益、交、辽五州,加上汝南、沛郡、下邳、广陵等郡,约五十余城。郡数上差二十城,这二十城不是边陲小县,河北平原的城池大多是人口数万户的大县,一座抵得上南中两座。”
他的手指再往南方圈内点了几处富庶之区。
“人口方面,北方虽经战乱仍多于南方。黄河流域是天下粮仓和人口重心,自商周以来耕垦数千年,这一点非一朝一夕可以逆转。粗略估算,曹操治下丁口约一千二百万,江东治下丁口约八百万。差距四百万,那不是纸上的数字,是实打实的兵源和税粮,四百万张嘴要吃粮,四百万双手能披甲。按十五抽一的征兵比例,差距就是二万六千兵。”
他的手顿在了南阳的位置。
“若把战线推到黄河沿岸,双方的耕田面积差距更大。光是冀州一州,平原沃野数千里,比扬、荆、益三州河谷平地的总量还多三成。”
他收回手指,连同眼底映着的舆图墨线一并压低了三分。
“世家方面也同样悬殊。北方累世公卿的豪族多如牛毛,颍川荀氏、陈氏、钟氏,河内司马氏,河东卫氏,弘农杨氏,这些家族在地方上盘根错节,动一发而牵全身。江东虽有南渡士人及朱张顾陆等本土大族支持,然底蕴难与颍汝世家相抗衡。
战马尤其明显,曹操收河北乌桓降骑、并州诸胡义从,加上并州边疆所产,骑兵不下两万众。江东马源全靠辽州马市与草原互市,茂山铁场虽可足兵甲,战马繁育却非数年之功。
骑兵至今不足一万,且多为新编,辽州各营里那些乌桓与鲜卑降骑的阵型转换还远不如汉卒熟练,步兵方阵与骑队协同、骑兵侧翼迂回集群冲击等战术,尚未经过大规模野战的真正检验。”
他收起竹竿坐回原位,手指轻叩案上的帛书,声音沉了下来。
“曹操此番速定河北,对江东而言最棘手的不是他地盘大了,而是他比预期提前数年腾出了手。原先预想中少将军还有数年可从容消化益州、经营辽州、练兵聚粮,待曹操陷入河北泥潭无力南顾时再行北伐。
如今曹操提前解决了河北,江东的窗口期也随之缩短了。换句话说,原以为曹孟德是先发而后至,如今他是后发而先至,快了咱们三步。”
郭嘉接口,语调仍带着几分惯常的玩世不恭,但话里的筋骨却异常分明。
“曹操的刀已磨快了。可刀快不一定先砍过来,他河北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袁绍留下的那些世家还在暗中观望,各地仓廒未必像报上去那么满。鲜卑那边素利虽然失了势,草原上的风向变得比江上还快。曹操这个人最不差的就是耐心。他会在许都等着咱们先动,谁先动谁露破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南北两条战线,最后落在南阳方向。
“眼下南北两边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那就是把刚吞下的地盘赶紧消化掉。谁消化得快,谁就能先打出去。曹操在河北的兵力尚未完全南调,袁氏旧部需要清洗,仓廪需要填满。
咱们在益州也是同理。现在的关键是把辽州的互市翻倍、茂山的高炉翻倍、南阳的骑兵翻倍。把能用的时间全用在刀刃上,一日掰成三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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