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襄阳,汉水两岸的柳絮早已落尽,取而代之的是满目苍翠。
大将军府的正堂里,冰盆摆在了四角,凉意丝丝缕缕地散开,驱不散堂中凝重的气氛。
李肃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封刚从辽东送来的密报。
他看完了,递给李璟。李璟接过去,从头到尾细读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曹操派人去了辽东。”李璟放下密报,声音不高,但堂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打着朝廷的旗号,说要册封辽州刺史关羽为蓟侯。使者已经过了幽州,不日将抵达襄平。”
堂中安静了一瞬。王朗率先开口,捋着胡须,语气沉稳:“主公,曹操此举,名为册封,实为离间。关羽将军在辽东镇守,手握重兵,乃是主公麾下第一大将。曹操若以朝廷名义加封,关羽将军若不接受,便是抗旨;若接受了,便是与朝廷有了直接联系。这一刀,捅在要害上。”
华歆接口:“朗公说得是。曹操这是要在大将军与关羽之间打进一根楔子。关羽将军若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圈套。”李肃看向李璟,目光沉沉的。
李璟将密报放在案上,手指轻轻叩着案面:“云长叔不会中计。他跟了父亲二十年,从河东到徐州,从徐州到江东,从江东到辽东。这份情义,不是一纸诏书能动摇的。况且,云长叔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
他顿了顿,“可曹操不会只做这一手。他一定还有别的布置。”
周瑜坐在下首,手里把玩着玉珏,缓缓开口:“少将军说得对。曹操此人,用兵如神,用计也如神。他若只派一个使者去辽东,那就不是曹操了。瑜以为,他一定还在别处动了手脚。”
郭嘉靠在椅背上,手里拎着酒葫芦,没有喝。他眯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忽然开口:“南中。”
堂中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郭嘉直起身,将酒葫芦放在案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曹操若想给大将军添乱,最好的地方不是辽东,是南中。南中诸郡,夷汉杂处,素来不服王化。刘璋在时,尚且鞭长莫及。如今益州新附,人心未定,若有人暗中煽动,南中必乱。南中一乱,益州震动。益州一乱,荆州、扬州都会受影响。这一刀,比辽东那一刀更深。”
鲁肃接口:“奉孝说得有理。南中七郡,越巂、牂牁、益州、永昌、犍为、朱提、兴古,夷人部落众多,各有渠帅,互不统属。若能说动其中一两部起事,其余各部必然跟风。到那时候,大将军的兵力就会被牵制在南中,无暇北顾。”
李璟沉默了片刻,看向张松。
张松是益州别驾,对南中的情况最熟悉。张松会意,起身道:“少将军,南中诸夷,以孟获、雍闿、高定三人势力最大。孟获据建宁,雍闿据牂牁,高定据越巂。三人之间虽有联姻,但并非铁板一块。若能分化瓦解,使其互相猜忌,便不足为虑。”
李璟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李肃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如铁:“曹操要挑事,就让他挑。辽东那边,让云长不必担忧。什么蓟侯,接了便是,左右不过是曹操的糖衣毒丸,把糖衣吃掉毒丸吐了便可。”
“使者来了,好吃好喝招待,送回去。话要说得客气,礼数要做足,我相信云长定不负我。至于南中,让宣高派兵进驻越巂,以震慑为主,不要轻易动手。曹操的人若敢在南中露面,抓了,送到襄阳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公以为如何?”王朗率先拱手:“主公英明。”众人齐声应诺。
李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曹操给咱们添乱,咱们也不能让他闲着。彦之,你那边有什么安排?”
李璟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河北的位置:“父亲,曹操的根基在邺城,但他的软肋在许都。许都的天子,是他最大的招牌,也是他最大的包袱。天子在许都一日,曹操就要分心一日。周公尚恐流言日。若有人在许都散布流言,说曹操要篡位,天子身边的人会怎么想?那些忠于汉室的旧臣会怎么想?”
郭嘉眼睛一亮:“少将军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曹操挑拨辽东,咱们就挑拨许都。曹操派使者去襄平,咱们就派细作去许都。”
“传国玉玺在曹操手里,可天子在他手里。只要天子还在,汉室的招牌就还有人认。许都那些老臣,虽然不敢跟曹操明着干,但心里未必没有想法。只要在许都点一把火,曹操就得花力气去扑,他就没工夫给咱们添乱了。”
周瑜接口:“还有河北。袁绍虽败,袁氏旧部并未尽灭。袁谭、袁熙、袁尚虽死,但他们的旧部还在。冀州、幽州、并州,处处都有对曹操不满的人。若能派人暗中联络,给钱给粮,让他们在曹操背后闹起来,曹操就顾不上了。”
李璟点头,看向诸葛瑾:“子瑜,许都那边,你和奉孝来安排。人不用多,但要精,要能打进许都的圈子。消息要传得准,不能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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