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睁开眼。
视线里没有雾气,只有刺眼的阳光。
他坐在残缺的石凳上,膝盖上的扫帚柄还残留着昨夜指尖的温度。李长青留下的那股灵力余韵,像一层薄薄的温油,贴在皮肤表面,不冷也不热,却让人心里踏实。
他没起身。
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脊背挺直了一些。
补丁摞补丁的杂役服领口有些歪,他伸手扯平,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整理一件重要的礼服,而不是这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然后,他拿起那把旧扫帚。
竹帚的帚毛已经散开了一些,几根断竹露在外面,扎手。但他握得很稳,指腹摩挲过那个熟悉的凹槽,感受着木质纹理传来的粗糙触感。
这一握,就是七年。
也是七年的隐忍与蛰伏。
江无尘站起身。
腿脚有些僵,那是久坐的缘故。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陈大牛和小石头都看着他。
两人没有说话。
陈大牛蹲在火堆旁,双手抱膝,目光死死盯着江无尘的背影。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他想笑,又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只能憋着,喉咙里发出几声沉闷的咕噜声。
小石头站在祠堂门槛内,手里捏着一块抹布。
他看着江无尘走向废墟中央。
那里昨天还是狼藉一片,碎石遍地,断壁残垣间透着股凄凉劲儿。但现在,那座青石碑矗立在正中央,“此地由扫者护”六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律。
江无尘走到石碑前。
他没有抚摸碑文,也没有驻足停留。
他只是绕着石碑走了一圈。
脚步很轻,鞋底踩在碎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在检查地基是否稳固,检查周围的石缝里是否还有藏污纳垢的死角。
这是一种习惯。
也是一种本能。
扫道堂是他的家,哪怕只是废墟,他也容不得半点脏乱。
确认无误后,江无尘转过身,面向院门方向。
他举起扫帚。
手臂挥动。
唰。
一声脆响。
帚毛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微风。
第一下,扫向左侧的断墙根。
那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枯叶,是昨夜风雨留下的痕迹。江无尘手腕一抖,力道控制得极好,既扫清了杂物,又没有扬起漫天尘土。灰尘乖乖地聚拢在一起,像是听话的孩子。
第二下,扫向右侧的石阶。
石阶上沾着泥点,那是外人闯入时留下的脚印。江无尘眉头微皱,眼神冷了几分。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扫帚重重落下,将那些泥印彻底抹去,直到石阶恢复原本的灰白色。
第三下,扫向中间的空地。
这里是祭坛的核心区域,也是他们三人平时休息的地方。江无尘的动作放缓了,扫帚在地面上轻轻拖行,像是在抚摸宠物的毛发。他将散落的碎石归拢到角落,将断裂的草茎挑出,一点点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面。
陈大牛看得入迷。
他见过江无尘打架,见过他挥剑,见过他释放恐怖的力量。
但那都是瞬间的事,快得让人看不清。
而此刻,扫地。
慢得像是在绣花。
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节奏,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韵律。扫帚不再是简单的清洁工具,它成了江无尘身体的一部分,延伸着他的意志,守护着这片土地。
“师兄……”
小石头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江无尘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去把那边的扫帚拿来。”
江无尘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小石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连忙转身,从角落里抱起另一把稍小的竹扫帚,快步跑过来。
他把扫帚递给江无尘。
江无尘接过,却没接过去。
他指了指小石头手里的扫帚,又指了指地面。
意思很明显:学着做。
小石头点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以前从未做过这种事,总觉得扫地是低贱的活儿,是杂役才做的事。但今天,在这座立了新碑的废墟里,他觉得扫地是一件神圣的事。
他学着江无尘的样子,握住扫帚柄。
姿势有些僵硬,手腕酸疼。
他用力一挥。
灰尘飞了起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江无尘终于回过头。
他看了一眼小石头狼狈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抬起自己的扫帚,示范了一遍手腕发力的技巧。
“腰马合一,力从地起。”
江无尘淡淡地说道。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再次尝试。
这一次,灰尘没有乱飞,而是被整齐地扫成了一堆。
小石头眼睛亮了。
他看向江无尘,眼中满是崇拜。
陈大牛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两人身旁。
“我也来。”
陈大牛抓起一把扫帚,虽然他那魁梧的身材握着细长的扫帚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的动作却很认真。他扫得很用力,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下来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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