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呢，磨了一上午，敢情都当玩去了。”方氏冲于娟的背影咬着牙嘀咕。
于娟全当没听到，径直上灶屋空了篓子、拣上东西就要送于元回去。
“这晌饭不吃了？还要煮不？都这会儿了又上哪去？还提个篮子，里头装的啥？”方氏最近越发恼火于娟一声不吭的样子。
“你这当娘的也没啥事，你煮不得饭？咋老使唤孩子？是我让她去阿长那儿送点东西的。”于平听着前院又嚷嚷起来，走过来不耐道。
方氏剜一眼自家男人：“我这做娘的说娃一句都说不得了是不？你倒是把这个女看成宝，过两年嫁人了还不是给别人家白忙活。”
于娟不想听这些话，扔下一句“我去了”转身就准备出门。
哪知还是被方氏拽住了手臂。
“这闲天晌饭也不急，篮子给我，不用你去了，我去送就是了。正好去那头看看有啥要我忙活的不？”方氏伸了手。
于娟特意把干肉放在了篮子下头，本意就是让方氏看不出来，只要送出去了，那反正是爹同意的，娘也没办法。
可这会儿要是给娘发现了，十有八九是送不出门的。
是以，她挽紧了篮子避了避：“我脚程快。荣仔不是要回了么？娘还是留屋里提前给他弄点吃的，免得饿着了。”
可是，以往好用的招数这回一点没让方氏改变想法。
她依旧坚持要去，不过倒不讨要篮子了：“荣仔回来了你爹还在屋头呢，饿不着他。倒是上午你大哥来了，你不在，没见着。既然你想去西头，那你就跟我一道去吧。你大哥路来也疼你，你要是出门子肯定少不了给你添妆的。”
方氏这话却说得合于平的意了，他当然也希望媳妇能跟阿长两个处得更亲善些，没再出言反对，只让背篓里蘑菇不多的于元再装些蘑菇回去。
“阿长明儿就又出去了，蘑菇再好吃，两顿能吃多少？菇上褶这么多，阿元一个小娃儿家家的洗都洗不干净，你放心让他自个儿在屋头煮了吃？晒不好更白费了，他以后想吃，让他来家里就是，别想一出是一出。”方氏故意板了脸怼于平，同时扯了于元的手臂就要往外去。
于元莫名觉得委屈，自己哪洗不干净东西了？
夏夏要做的青菜都是他洗的，回回夏夏都夸他洗得好。
而且夏夏晒了那么多回蘑菇，他也早就学会了。
他本来是不打算要娟子姐辛苦摘的，可二婶这么一说，他就改了主意：“二叔，我洗得干净的，我知道要把菇反过来，把后面的脏东西都搓掉的。还有大哥今日也在屋里，他也会帮我洗、帮我晒的。”
方氏会那么说也是拿准了于元一向不爱占便宜的性子，这下听这孩子小嘴叭叭的，都傻眼了。
于平内心也是差不多，不过，他倒不介意，直接给于元篓里倒了三分之一，并让方氏帮忙背了。
“谢谢二叔。”得了东西，于元不止小脸带笑，嘴也甜了三分。
因为有方氏在，三个小的一路上啥话都不敢说，贵宝更是一到自家的岔路口就跟后头有恶狗追一般地边喊边跑回了家。
有福阿爷那里剩的活不多，没那么急，于长半上午去忙了两个时就先回了，准备等下晌再去忙两个时，就差不多了。
人是留饭了，可于长压根也没打算去。
一来有福阿爷家里就靠的那点田头出产过日子，样样都紧巴巴的，他一顿吃下去估计就是他们爷孙两个一天的。
二来就苗苗一个女娃在屋头，他去也不方便。
有福阿爷倒是说喊学亭叔作陪，让他把阿元一块带去吃饭，可他还是拒了。
本以为小孩就等着他回去做菜了，结果冷锅冷灶的，院门都没开。
到屋后喊了两声确定人没回来，干脆就先准备晌饭了。
卷子什么都是现成的，只用做菜就行。
小孩不在，豆腐也不知他平日喜欢那女子怎么给他做了吃。
他回忆了下小时候娘的做法，决定还是煮个汤得了，配干的正好。
这样只要盐味放准了就做不坏。
有了阿元前头几回的偷学偷教，他现今也不会随便胡放别的东西了，就切了一点肉丝放里头一块煮了，准备出锅时再撒点葱。
正尝着盐味呢，外头终于有动静了。
他还当这孩子直接就在哑婆婆那头吃了，不准备回了呢。
“哟，天还这么早就舍得回屋了啊？”
他跨出灶屋迎人，却没想到打头的是方氏那张长脸。
“阿元咋了，怎的还要二婶特意送回来了？”
“大哥，你别急，没咋。就是我和阿元一块从山里下来的，他随我去了家里一趟。爹让我来给你俩送点菜，我昨儿刚挖的，还新鲜呢。娘，娘是说要来看看有啥能帮着忙活的。”于娟连忙松开于元的手，从后头赶上前来。
“可不咋滴？正寻思你难得吃回新鲜的，我还特意给你们多拿了半篓蘑菇来。都煮上饭了？要不二婶帮你炒个菜？”方氏嗅了嗅鼻子，递上背篓，笑呵呵地进了灶间。
“不用了，二婶，也没啥好炒的，就煮了个汤，都快好了。”于长顺道接过于娟手里的篮子，摸摸鼻子走在后头。
“就喝汤哪成？你和阿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没个油水能好？正好给你拿了蘑菇，娟子你去洗点蘑菇，我给你二哥炒一盘。”方氏边说边揭了砂罐盖，等看到罐里煮的是啥后，脸上的笑都冻住了，“我说呢，还是阿长有本事。得亏我早知道你是个能干的，给你找了这份手艺。你看，这又是豆腐又是肉的，得花多少钱哟，你二叔都没你能耐，家里也就只能让娟子在外头挖点地菜、捡点蘑菇吃吃了。”
“我煮得多，跟阿元两个也吃不完，二婶等会盛碗回去尝尝，就是煮得不好，怕你们嫌弃。娟子向来能干。别忙了，娟子，大哥自己来洗就成，正好添些到汤里。”于长喊住了要动手洗蘑菇的于娟，准备自己来。
“别添了，别添了，阿长，添了都窜味了，吃起来不一样的，坏了汤味。”谁知方氏听到最后一句，赶紧一把扯住了于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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