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便被门外的侍者轰然关闭。沉闷的撞击声清晰地回荡在室内,彻底隔绝了上层甲板隐约传来的乐声与喧嚣。一种本不该属于这艘热闹游轮的寂静,迅速笼罩了下来,将厅内与外界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殷红环视一圈,红唇微启。
“……嗯。我简单介绍一下,其实没有很复杂的规则。”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只是时隔一年,大家再度聚首于此。相信这一年里,在座的每一位,或多或少都有了些新的信息,或是采取了新的行动。我不过是借此机会,提供一个场合,让大家能……开诚布公,畅所欲言。毕竟这一年,曜州发生的事可不算少,不是吗?”
云霏率先接话了。比起去年的沉默,她倒是活跃了许多。
“我们今年的确都收到了属于‘芳小姐’的邀请函。关于这位始终未曾露面的神秘发起人,不知在座各位,谁有更多的头绪?”
九爷轻笑一声,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轻巧地推向了未来。
“到了该有头绪的人‘主场’之日,那人自然便会讲的。现在,何必心急?”
九方泽的声音冷然响起,比云霏更为尖锐直接:“我们又如何能确定,到了那时,掌握了信息的人就愿意说?”
莫惟明和梧惠真为他的“勇敢”捏了把汗。再怎么说,许他入场算作某种“特许”,他还真是不给东道主留情面啊。
“换句话讲,九爷您口口声声说‘开诚布公’——我是愿意相信您的,但其他人,我的确不好说。到时候,有几个人讲的是真心话,又有几个人是在刻意编织谎言,诱导他人?”他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人人说的,恐怕都是经过权衡、只想让别人听到的部分。我不认为这次聚会能真正做到名副其实的开诚布公。”
他略作停顿,冷峭的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我承认,这种形式的聚会,或多或少……总会在情报交换上,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优势’。”
“对吧?”殷红立刻接话,脸上笑容不变,“很高兴你能认识到这点。说不定……在座的谁身上,就恰好藏着能让沉睡之人苏醒的方法呢?”
梧惠担忧地立刻看向九方泽。只见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并未触及他分毫。他端坐着,姿态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静。
也许在桌下,无人可见之处,他的手指早已因用力而攥紧。
但至少此刻,他表面上看起来不动声色,风平浪静。
殷红忽然再次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会议桌中央那一直笼罩着神秘黑布的事物。
“相信诸位都对眼前的东西很感兴趣。感谢各位努力收敛自己的好奇,将介绍的机会留给我们。之所以大费周章地复刻此地,甚至准备了它,就是为了尽可能还原我们梦中相聚的一切。必不可少的,自然是我们当初的‘主持人’了。”
话音刚落,九方泽和乐霏的脸上同时掠过一丝惊讶。他们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梧惠和莫惟明尚未来得及细想,只见原本静立门侧的曲罗生已应声而动。他步履平稳地走入玉玦状的环形桌的豁口,来到正中央的空洞处。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了那厚重的黑色罩布,猛地向下一扯。
神秘的面纱骤然滑落。
刹那间,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奇异物事,而是一尊极其精致、栩栩如生的人偶。
不……也算是对某些人来说的、某种程度的意料之中吧。
眼前的女性人偶,双目紧闭,身着华服,面容宁静。每一处细节都雕琢得无比精细,仿佛下一瞬就会睁开眼眸,开口说话。然而,这极致的精美却被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打破——人偶的身体,尤其是面部,清晰可见一排排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精致锔钉。
那是瓷器碎裂后经过高超技艺修复的痕迹,如同一道道永久的伤疤,烙印在这张完美的脸庞和躯体之上。这模样……这分明就是——
“莺月君?!”
梧惠失声惊呼,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尊静立不动的人偶。等她意识到这是“谁”的时候,她才发现,莺月君已经被换了一套西式的礼服。礼服采用束身的剪裁,贴合着人偶纤细的肢体线条。布料的颜色与原先相仿,但更亮些。主色是某种暗沉的粉色,但晕染了一层极淡的、如同晨曦初照下玫瑰云霞般的金晕。
莺月君还被戴上一顶编制的草帽,上面装饰着丝带,和新鲜的木芙蓉与大丽花。虽然到了花期末,姑且也算时令。空气中本就有着香氛的甜香,但在看到鲜花的时候,梧惠终于隐约闻到了属于新鲜花卉的芬芳。
但摘离枝头的花卉,也并非属于本就不是活物的、她的活物。
于这沉肃的会议厅中,散发出一种极致华丽、却又因为人偶紧闭的双目与冰冷瓷肌而显得格外诡异凄艳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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