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躬下身子，去捡散落一地的画像，却听唐闰山忽地叫住了他。
“且慢。”
他一脸狐疑地亲自捡起那张画像，画像中的女子一身莲青色小袄和鹅黄色马面裙，明媚可爱。
画中人一双杏眼，宛若星辰，唐闰山看着这双眼睛，总觉得分外熟悉。
唐府的管家也是头一次见他家公子对官家小姐有意。
“公子可是看中了夏家小姐？我们公子果然是好眼力。”
“夏家小姐？户部尚书夏征元的女儿？”
“是啊，这夏府小姐现在是燕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女。听说她前段日子跟去江陵府办洪灾案，立了奇功，都被圣上邀到宫中赴宴了。”
江陵府，便是公子霄和楚王到连城之前去的地方。
玉面小郎君白嫩嫩的小脸，在唐闰山的脑海里，与画中的女子渐渐重合起来。
饱满的前额，远远的脸蛋，还有那双机灵的眼。
像，实在是太像了。
那小童，果然不是寻常的小童。
原来是她！
娇软可人的腰肢触感，还在手指上流连，唐闰山闭目回想了一番她血液的清甜味道，深吸了一口气。
他扬唇笑了笑，将手中的画卷攥紧了。
这下事情可有意思了。
不过无巧不成书，这画像，想必是有人送到他手中的。
他自己在燕京城是什么名声，他当然清楚得很，有人费尽心机把她的画像送来，自然别有所图。
管家没领会其中的用意，只以为公子真的被画中的女子吸引，“公子可是看上了夏家小姐，我这就去问问，那赵媒婆能不能上门说亲。”
唐闰山摇摇头，笑道，“说亲就不必了。把这送画像的人，给我找来。”
皇城，凤鸾殿。
小年夜的风刮得厉害，凉飕飕地往屋里蹿，凤鸾殿的门却没有关，尹皇后吩咐下来，随时等永乐帝来用晚膳。
她一袭暗红色的宫装，以金线滚边，又在铜镜前反复试着手中的珠玉簪子，看哪一支用来配今日的衣服才好。
等了近一个时辰，永乐帝的辇轿却迟迟没有出现。
曹公公亲自来通知，永乐帝今夜去了懿清宫用膳，说是惠妃近来身子不适，年关时再来陪娘娘用膳。
尹皇后一脸愠色，望着眼前一桌好酒好菜，对梅姑姑道，“把这些全撤了，拿去喂狗。”
梅姑姑轻声问道，“娘娘，这...这桌上，还有您亲手做的芙蓉糕呢。”
芙蓉糕是用豆沙做的糕点，口感绵软细腻，上面还有当季的梅花花瓣加以点缀。
红艳艳的梅花压在雪白的糕点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糕点，是尹皇后为了小年夜给永乐帝特意准备的，没想到，他竟去了懿清宫。
这在往年，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她望了一眼自己亲手做的芙蓉糕，又有些不舍，却还是摆了摆手，示意梅姑姑端下去。
她一个人吃自己做的糕点，实在让人觉得寂寞。
梅姑姑福身应下，正欲端走，却被一声低沉的声音喝住。
“放下，我来尝尝。”
尹皇后抬眸，只见尹珅已经负手而立，站在凤鸾殿的门口。
她愁容舒展了些，又让梅姑姑放下芙蓉糕，添一双筷子，再沏上一壶安溪铁观音。
尹珅在饭桌旁坐下，淡淡道，“今日小年夜，永乐帝不来也罢了，霄儿怎么也没来你宫里？”
尹皇后叹了口气，“也只有哥哥还惦记着我这个妹妹。自打那日你与霄儿说了刘澄和孙建利的事，他便一直闹着性子，连我这凤鸾殿，都不肯来了。”
尹珅抿了一口茶，又尝了一块芙蓉糕，“芙蓉糕，味道不错。”
尹皇后白了他一样，不知道尹珅怎么还有心思吃她的糕点。
她千辛万苦学做这玩意儿，还不是想在永乐帝面前为东宫说上两句好话。前两日听说永乐帝又召见了老三去勤政殿议事，她这颗心揪得是更紧了些。
“哥哥你倒是还有心情吃糕点，霄儿东宫的位子，都不知能坐到什么时候！我可听说，老三最近，常往勤政殿跑。”
魏灵均没死在江陵府，如今回了燕京城，确实让事情棘手了些。
若是公子霄能与他们一条心，魏灵均早就死在江陵府或者连城了。
他可倒好，还在连城与魏灵均一同查了唐闰山的军屯处。
这孩子，虽想得帝位，心却还是软了些，且顾得上多年的兄弟情意。
要一举打压楚王，还需要东宫与尹家同气连枝。
“霄儿妇人之仁，难成大事。”
这话让尹皇后更为生气，自家舅舅，不帮着些忙，反而还说他难成大事。
她语气尖锐道，“哥哥这话什么意思？你这是想让老三上位？”
尹珅眼珠子一转，横了尹皇后一眼，“霄儿如今优柔寡断的性子，还不是你娇惯出来的。他若不对老三下狠手，就算日后扶上了帝位，凭借老三外祖家在北疆的势力，颠覆我大梁，都不是痴人说梦。”
尹皇后垂下眼帘，他说得没错，公子霄自小万千宠爱，大梁又有嫡长子立储的规矩，确实没吃过多少苦头。
“那以哥哥所见，该如何做是好？”
尹珅拿起筷子，夹了几口小菜，道，“庆功宴上的夏府小姐，霄儿可有几分中意？”
夏家女儿夺她尹家产业，又帮着砸了唐家在连城暗地里的生意，尹皇后是万万不想让她做儿媳的。
何况，霄儿对她情深，若是日后扶做了皇后，她尹家还如何掌权？
没把她弄死就不错了，怎么还可能接她入宫。
“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明知，容月是要做太子妃的。”
尹珅放下筷子，摇了摇头，没有接她的话，沉声道，“我听说，夏府小姐，却和老三走得更近。一山不容二虎，这意思，你还没明白？”
她是女人，自然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有什么比女人和权力，更能燃起男人的敌意。
她要让霄儿必须明白，要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就要狠得下心。
尹皇后心中的石头稍稍放了下来，“谢哥哥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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