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晦暗的眸底染上一层红色，安歌端起一杯枫丹玉露，一饮而尽。
鲜红的酒沾染在她的唇角，她死死地盯着他。
“你杀了他？”
他闻言，没有讶异，也没有隐藏，只是十分漫不经心地，用指腹擦去她唇角的酒渍。
“有些道理，本宫后来才懂，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失去一些。你是聪明人，审时度势，趋利避害，你不会不懂。”
他伸出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死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总有一天，你会懂。”
安歌没有说话，无数的想法占据了她的大脑，轰隆隆的。
他是被害死的。
他为大梁献身，完全是一场阴谋。
“放我走。”
她冷冷在他耳边说道。
公子霄没有放手，“若我不放呢？”
安歌抽下发髻上的百余梨花簪，抵在他的脖颈上，厉声道，“放我走！”
冰凉的簪子抵在他的身上，她果然，还是这么抗拒啊。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惠妃，灵犀带着一队内侍，径直闯入东宫，院中的侍卫怎么拦都拦不住，又不敢动手。
惠妃穿着丧服，眼睛微肿，声音也有些沙哑，但怒意威严丝毫不减，她站在南三所的门口，大喝道，“太子殿下是不是有些太目中无人了？我儿虽死，我这个老东西可还没死，囚禁朝中尚书之女，英烈遗孀，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
海棠一惊，赶忙跪地行礼，“惠妃娘娘，您切莫妄言，有话好说。”
灵犀趁海棠不注意，绕到她身后，敲了敲门。
“二哥，你便放了夏家姑娘吧。真闹起来，于你，也没有好处。”
海棠赔笑道，“惠妃娘娘，九殿下请息怒，殿下不过是请夏家姑娘来叙叙旧，怕她因楚王的死伤心过度，特意安慰。”
惠妃瞪了海棠一眼，又向前走了两步。
“话我只说一次，放人！”
海棠道，“娘娘，这里是东宫，你们休得放肆。”
惠妃冷笑了两下，“本宫便是放肆又如何？东宫若执意不肯放人，本宫今天硬闯，也把人带走！”
话毕，南三所的门忽然开了。
安歌面无表情，缓缓从屋内走出来。
灵犀见她无事，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关切问道，“姐姐可有受欺负？”
她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低声对惠妃道，“娘娘，我们走吧。”
公子霄站在南三所门口，扯了扯唇角。
海棠跪在地上，对公子霄道，“奴婢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公子霄没说话，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中，握着一支白玉梨花簪，几滴血缓缓从他的指尖流下，谁也没有看见。
......
小晟和夏蝉慌慌张张到懿清宫找惠妃的时候，惠妃也是一惊。
她没有想到，东宫太子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灵均没了，她无力为他做什么，但至少，她想保住安歌。
带着灵犀和内侍去东宫要人，着实是一步险棋，若是闹不好，尹后必要降罪于她。
但她没有犹豫，依旧这么做了。
北疆，没有不重情之人。
惠妃把安歌带到懿清宫，一路上没有多问。
她懂得失了心爱的人是什么感受，她承受的，安歌也在承受。
到了宫中，灵犀想对安歌说些什么，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惠妃对他使了个眼色，灵犀便先行回屋。
惠妃将灵犀支走，才开口道，“今夜有些晚了，我让下人去你府上告诉你爹，你今晚就在懿清宫歇下吧。”
下人送来茶水，惠妃让他们把茶水放在桌上，屋中一个人都不留。
她亲自把热茶端到安歌手中，柔声道，“喝点茶，压压惊。”
安歌抬头看着她，她的眼中有母亲一般的温柔。
仅仅因为她是灵均喜欢的女子，惠妃近乎把她当半个女儿看待。
“娘娘...我...”
惠妃拿出一张信笺，放在桌上。
她极其温柔地看着那封信，信上只写着‘惠妃启’几个字，笔锋苍劲有力，是他的字。
“这是灵均出征前留下的退婚书，他说，若他出了事，就让我替他把婚事退了。这孩子，平日里什么都不说，却是什么都计划好了。”
惠妃笑了笑，“之后你婚嫁自由，只是本宫见太子并非良善，也许，这退婚书先放着，本宫还能帮你说上话。”
安歌呆呆地望着那封信，那大抵是他给她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早就知道，北疆出征有诈。
骗子。
魏灵均果然是个骗子。
说他舍不得死，全都是骗她。
他早就都计划好了。
伤痛的情绪再也藏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像失了魂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惠妃把她抱在怀里，也流下了两行泪。
“好孩子，哭出来就好了。”
她像是把身体里所有的泪水都哭干了，才停下。
停下之后，安歌又恢复了往常的理性。
他死了，可她还活着。
他本要陪她换一个世道，却食言了。
安歌抬眸，对惠妃道，“他为什么，明知道是阴谋，还要去？”
惠妃一怔。
是啊，这孩子真的很傻，明知道代城围困是一场阴谋，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但她懂，北疆之人，定不会将自己的亲人和家乡交到敌人手中而袖手旁观。
即便知道是刀山火海，他也会去。
惠妃望向窗外，淡淡道，“他若是不去，他就不是魏灵均了。”
说罢，她收敛了些情绪，对安歌道，“如今灵均已死，朝中尹珅为大，陛下近日龙体欠安，燕京，怕是要变天了。今日本宫保了你，明日本宫自己也不知道会怎样，歌儿，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安歌点了点头。
公子霄做这一切，无疑是为了皇位，只是没想到，竟真的到了手足相残的地步。
她心中胆寒，喃喃对惠妃道，“娘娘，你可知，是太子害了王爷？”
惠妃闻言，并不惊讶，只是冷笑了两下。
“灵均走之前，我便猜测会有阴谋，只是不知是尹家还是东宫。如今得知，也并不意外。当年，尹后害了英妃，如今，她的儿子又害了灵均，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安歌微微愣住。
尹后害死了英妃？
“娘娘，英妃不是因病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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