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已有许久没有见过永乐帝。
她派人通传了几次，可是都被曹公公以永乐帝在养病为由赶了回来。
几次下来，惠妃心中生出疑窦，便亲自去永乐帝寝宫前候着。
果不其然，曹公公又将她拦在了门外。
“娘娘，陛下正歇着呢，不想见人。这儿风大着呢，您先回去，待陛下醒了我再派人去懿清宫请您。”
惠妃在宫中是个脾气温和的主儿，一般打发几句也就走了。
可今日她没有。
“曹公公，本宫一连三日求见，共来了八次，你次次都说陛下在歇息。莫非，陛下是三日都没醒不成？”
曹公公见惠妃面上露出愠色，只好赔笑道，“自然不是，陛下时醒时睡的...”
曹公公眼神有些闪烁，惠妃当下就看出其中有端倪。
毕竟是北疆长大的女子，惠妃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对曹公公道，“今日你若是不放本宫进去，就是软禁陛下！”
曹公公哪里敢担这样的罪名，只好让步。
推开门进屋，只见永乐帝躺在床榻上，一息尚存。
惠妃柔声唤道，“陛下？”
永乐帝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他睁开眼坐起身来，见到惠妃，有些惊异。
毕竟是当年驰骋疆场过的帝王，胸中城府也深。
曹公公虽放惠妃进了屋，但人并未退下，身旁还有几个曹公公手下的小太监候着。
永乐帝一脸平静地看向惠妃，“你来了。”
惠妃在永乐帝的床榻边上坐下，永乐帝握住了惠妃的手。
惠妃上下打量着永乐帝。
曾经健朗的中年人如今鬓角灰白，面容枯槁。
“陛下，你的身子...还好吗？”
永乐帝勉强挤出了一点笑意，“还好...爱妃无需多虑。”
他的手有些粗糙，一只手从外面握住惠妃的手，另一只手在惠妃的掌心摩挲了两下。
惠妃察觉出了异样。
永乐帝是在她的掌心写字。
她瞪大了眼睛，永乐帝却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身后的几双眼睛还盯着他们。
惠妃当下明白，这些想必都是尹家的眼线。
永乐帝，是真的被软禁了。
惠妃咬了咬唇，道，“陛下，你好生养病。臣妾下次再来看您。”
说罢，惠妃便起身告辞。
曹公公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娘娘，请吧？奴才早就说过，陛下身子不适，娘娘这就算是见着陛下了，又如何呢？”
惠妃恨恨剜了一眼曹公公。
永乐帝在她手心写下的，是一个‘毒’字。
久病不治的伤寒，卧床时面容枯槁，精神涣散的模样，像极了英妃离世前的样子。
可笑可叹，尹皇后虽然疯魔了，可是这柳叶桃花散的毒，却还在。
尹家一天不除，天下一日难安。
她不再是当年的小惠了。
英妃离奇死后，她便查遍了宫中御医关于柳叶桃花散的使用和记载，又暗地里遍寻天下名医研制解药。
终于在北疆一位赤脚仙医那里得到了一瓶柳叶桃花散的解药。
这解药，在她的宫中沉睡了许久。
英妃用不上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它还会有用在别处。
......
距离与公子霄的婚期，没有多久了。
安歌没有想到，惠妃会在这个时候传她入宫。
自从应下公子霄的婚事以来，她便没有再见过惠妃。
无论是灵均出事之前，还是出事以后，惠妃近乎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面对夏征元时说出的贪慕虚荣的话，已经着实难受。
她实在不想，在惠妃面前再演一遍相同的戏码，因此便一直没有入宫。
直到惠妃今日召见她。
惠妃今日一身素雅的黛色宫装，神色平和地端坐在厅中。
见到安歌后，她寒暄了两句，便吩咐下人们都撤了。
待屋中只有二人时，惠妃才开口道，“今日召你来，有要紧事与你说。”
安歌神色冷淡，“娘娘，若是想劝我不要嫁给公子霄一事，便不必了。”
没想到，惠妃却摇了摇头。
“孩子，你那点心思，别人不懂，我还能不懂吗？我是过来人，自然懂得报仇不是一件容易事。甚至，有时候，要做出一些不得已的选择。”
安歌惊诧，抬眸望着惠妃。
惠妃是第一个，不知道她的计划，却没有质问她的人。
“娘娘...”
“我本不想管你做什么和你的计划，但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让你知道，以防不测。”
“娘娘请讲。”
惠妃神色凝重，问道，“你可知，永乐帝病重，是中毒所致？”
此话一出，连安歌也未曾料到。
她虽之前有过猜测，但毕竟是她的猜疑，无从考证。
公子霄那日漏嘴暗示了一二，她才联想到惠妃提起过的柳叶桃花散。
但她没有想到，惠妃竟然如此笃定永乐帝是中毒。
“娘娘见过陛下了？”
惠妃点了点头，“看来你知道一二？”
安歌道，“并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情况。公子霄一日说漏嘴了两句，大抵知道此事与他有关。我费了些心思，叫他让永乐帝能撑到我与他的喜宴。”
惠妃舒了一口气，道，“陛下性命在他们手里，我怕你行事中没有考量，害了陛下性命。陛下这边，我来解决，你且放心便是。”
“娘娘？”
惠妃握住安歌的手，神色和蔼，眸光温暖。
“他们的手段用了一次，又用第二次，当我们都是好欺负的，毫无准备？孩子，你且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报仇，惠姨会陪着你。”
惠妃摸了摸安歌的脑袋，将桌上的奶皮酥递到她面前。
“我们北疆人啊，不是好惹的。”
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习惯了寂寞，便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忽然有人陪伴，有人理解的时候，反而觉得自己软弱得像个孩子。
安歌吃了一口奶皮酥，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了几滴。
奶皮酥很甜，像北疆人的心一样。
她不会辜负这片心意，不论是对黄泉路上的灵均，还是惠姨。
“娘娘放心，安歌不会让你失望的。”
尹家，必须从大梁的朝堂，彻底滚蛋，哪怕，要舍弃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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