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僧衣的静空，仰头看了一眼上京城的城门，轻叹一声，“三年前，我送李小施主到这城门下，亲眼看着他安然进城。
没想到，他当天就出了事，实在罪过。”
静空显地有些后悔，如果他当初将李承祖送回家门，会不会结果又不一样了呢？
一旁的金乌卫衙差客气道：“静空师父，请。”
静空点点头，跟着衙差进了城门。
……
李家，焦氏与焦榕正在说话，忽见仆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口里紧张地大喊，“夫人，舅爷，官衙来人了。
说是金乌卫的邵将军，请夫人与舅爷过去一趟。”
焦氏惊愕地看向对面的焦榕，“大哥，这可怎么办？”
焦榕眼神镇定，“先不要慌，该交待的我都已经交待过你了。有些事情无凭无据，他们也不能强来。
记住，自己一定要心定，别心慌，容易让人钻了空子。还有，到时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要相信。
大哥现在和你是一条船上的，你要相信大哥不会害了你。同样，你也别让大哥心寒。”
焦氏眼神微微闪烁，“大哥说什么呢。你可是我的亲大哥，只要你是为了我好，我自然也不会怎么样的。”
焦榕浅笑了一下，同焦氏一同出门。
……
衙差带着焦氏与焦榕进入一间会客厅，而非审案的公堂，或是刑讯室，这令焦氏稍稍安定，焦榕却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还以为，问讯是少不了的，至少，也会将他与焦氏分开谈话。
很快，他便看到一个面色沉肃的年轻男子，与一个身形瘦小的男袍女子跨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亲随与衙差。
“这位是邵将军，这位是邵夫人。”郭明朗出声。
焦氏与焦榕连忙上前问安行礼，行礼的时候，焦氏的身体有些发颤。
她平日在家里横惯了，但这样的贵人可不多见。
焦榕则很镇定。
“免礼。”陆青湘出声，看了看两人不同的表现，坐下道：“今天请二位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和二位商量。”
焦氏侧头看向焦榕，焦榕淡定地问，“不知夫人有何见教？”
陆青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郭明朗。
郭明朗朝门外喊道：“请静空师父进来。”
焦氏与焦榕不解地看向门外，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和尚走了进来，朝几人行过礼后，自我介绍道：“小僧法名静空，俗家名曾二虎。
早年间行道遇匪，几乎身死，幸得李校尉出手相助，捡活一条命。后滞留北地被师傅教化，削发为僧。
三年前，小僧在北地遇见一位寻找父亲尸骸的小施主。看他年岁只在八九上下，十分可怜，便引到庵中给碗粥水喝。
询问之下，才得知那小施主竟是恩人李校尉之后，而李校尉也已战死沙场。”
闻言，焦氏露出了惊愕的神情，有些不安地看向焦榕。
焦榕朝她示意了一个安定的眼神。
陆青湘点头，“那之后呢？”
静空继续道：“李校尉对小僧有大恩，李小施主又一片孝诚，小僧岂能看他独身上路。
所以，便向师傅说明原由，一路护送李小施主回京，直到城门外才分手。”
郭明朗道：“这么说来，静空师父在李承祖死亡的那一天，还曾亲眼见过他？”
“没错。”静空点头，“进城的时候，小僧还给李小施主雇了代脚的牲口，脚夫又给李小施主拿了行礼。小僧，也亲眼目送着李小施主进城。”
郭明朗接着问，“那这一路上，李承祖可有哪里不适？又或者说回城时，身体不利索？”
“没有。”静空摇了摇头，“李小施主在遇见小僧之前，的确是生过一场大病，但大难不死，身体渐渐适应了北地的风寒。
加上一路与小僧行路，身体反而变地健朗起来。直到与李小施主分开，小僧都不觉得李小施主有哪里不舒服。”
焦氏忍不住道：“这话也都是静空师父一人说了算，当日承祖回家，可没有提及这个。事实真相如何，谁知道呢？”
静空对上焦氏的目光，“当日进城之前，小僧还与李小施主在城外茶馆歇过脚，点过吃食。
再有，雇佣的脚夫也能证明，李小施主当时到底有没有不舒服。”
焦氏胸口起伏起来，焦榕笑了笑，“当天，承祖是犯了急病而亡的。就算在与静空师父分别之前，人还是好好的。
也不能代表，分开之后就不会突发恶疾了。静空师父千里迢迢赶来京师，说这样的话，难道是想指责什么吗？”
静空念了声佛号，沉默下来。
他已经是出家人，该说的实话他已经说了，至于其他的，他不能再多理会。
“就当承祖是犯了急病，可为何母亲与舅父不等我与长姐替承祖换过身衣裳，整理下仪容再行封棺呢？”
李月英蓦然昂首走进屋内，气势咄咄逼人，喊出母亲与舅父两个称呼时，简直是咬牙切齿，“接风宴，不准我与姐姐参与。
承祖究竟怎么死的，我和姐姐也没看见。承祖没了气，我和姐姐更是只能草草看上两眼，母亲便封了棺木，急急下葬。
敢问，有哪家死了嫡男，后事会是这样的草率？”
焦榕道：“月英你一向牙尖嘴利，你母亲当然说不过你。说到底，你不过是在恨你母亲将玉英送进了牢房。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你母亲也甚是后悔，认为玉英再犯了天大的过错，也应该多体谅她些。
但事实就是事实，承祖当日因急病而亡，我和你母亲也很难过。你总不能因为玉英的事，就胡言乱语，甚至是忤逆栽赃吧！”
“月英。”陆青湘止住李月英的话，看向焦榕道：“口说当然无凭，可为了让月英姐妹安心，也为了焦夫人的清白。
所以今日特地请了二位过来，就是想商量开棺之事。李承祖到底是怎么死的，尸体不会撒谎，开棺一验便知。”
“不行！”焦氏当场反驳，“承祖已经入土为安，为何还要让他受这份罪。”
说着，焦氏眼泪啪嗒直流，嚎了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嫁了个丈夫，为国尽忠没了性命，剩下一屋子老小，日子过地紧巴巴。
长男也跟着没了，我都已经够难过了。如今要是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那我也无面目去见他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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