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兴瞥了林建安一眼,“就凭我比你年长。就凭我行事稳重端方,而你轻佻散漫。就凭我是家族的继承人,而你终将成为旁支!”
林建安咬着唇,死死的看着林建兴,“所以,你今天是来代表家族将我赶出去的?”
“为了家族,只能牺牲你了。”林建兴蹲下身,开始收拾饭菜,“既然不想吃,那就算了,我给你放回盒子里,想吃的时候自己……”
林建兴的话还没说完,手中的食盒就被林建安衣角踢翻了,饭菜撒了一地。
“林建兴,你敢说,你从没愧对过我?”林建安伸手去抓林建兴的衣角,却被他躲了过去。
林建兴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看着林建安,拍了拍自己的衣角,“二弟,你还是这样无知。”
“我为什么需要不愧对你?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林建兴笑了一声,“没有你在意你如何的,不是知道吗?”
他转身,也不捡食盒了,转身离开了。
狭长的走道上,回荡着他的声音,“家族好歹养了你那么多年,好吃好喝的待你,为了家族,劳烦你牺牲一下。我为你求了父亲,族里许你一个恩典。今晚,你自请出族吧,也算全了彼此的颜面。”
林建安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双手不断的颤抖着,“他居然……你居然这样恨我?林建兴,你居然这样……恨我……”
连城神色复杂的看着林建安,他敏感的察觉到这两兄弟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居然兄弟阋墙至此?
林建安抱着膝盖,也不管衣角上沾上的油渍,放声痛哭。
狱卒应该是早就打好了招呼,在林建兴走了之后很久,才过来收拾地上的残局,顺便放了一份笔墨在林建安的手边,上面还有一枚林建安的私印。
连城忽然有些同情他了。哪怕是在越王宫,他们那些公子们争斗的再厉害,也不会将对方驱逐除名。
林建安哭了很久,直到双眼通红,他起来的时候,连城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哭成这个鬼模样的男人。
他身穿一件深紫色锦衣,腰间绑着一根青色戏童纹腰带,一头鬓发如云长发,有着一双睿智的俊目,身材健壮,有着不输给他兄长的气宇轩昂。
林建安一脚将面前的笔墨都踢翻了,甚至还觉得不够,捡起了地上砚台,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撕扯着那一叠熟宣,整个监牢再次被他弄得一团糟。
“你……冷静一点。”连城看着溅在自己这边的墨点,出声道:“你至少还要在这里睡呢……”
林建安的手一顿,纸片纷纷坠落,掉在了地上,他捂着眼睛,跌坐在了地上。
连城从不知道,在外头风度翩翩的林二公子,居然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他从小就欺负我!”林建安控诉道。
连城:??
“嗯……林大公子吗?”
“对!”林建安一抹脸上的眼泪,在脸上留下了一道墨痕,他红着眼睛看着连城,“他是长子,处处都该比我好一等。我不在意,因为他是我兄长,可是你知道吗?”
连城点了点头,嗯……他知道什么?
林建安委屈的捂住了眼睛,“读书的时候,我背书背的比他快。他回去就遭了打,但是我父亲……林氏的族长,他却连打都不曾打过我,更别提夸了。”
“后来,我母亲告诉我。林建兴,我大哥,他注定是要继承林氏,做下一任族长的。而他,必须是最好的,最出色的……”
连城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皱起眉头。这样的不公,就因为嫡长二字?要求更出色的次子,做一个平庸的人。
“他有什么好的?处处都是我让着他。可他……”林建安呆呆的靠在墙上,“他除了占了一个中庸的名头,还有什么?端方君子?不过是被圣贤书圈住了脑袋。行事稳重?不过是后头有无数人替他出谋划策,而他拿不定主意的,则从来不做,如何会出错?”
“听上去,很无能啊……”连城嘲讽的一笑。
“是啊。”林建安红着眼睛,望向连城,“你也觉得吧?可你知道吗?他谢过一篇极为出色的文章。”
“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护国寺寻净台和尚。净台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林建安如数家珍一般的将这篇文背了出来,边背,边笑,“那日。是我们全家一起去护国寺上香,天色太晚,便留宿了一夜。”
林建安转过头,避开了连城的视线,“我晚上被后头的蝉鸣声吵的睡不着,便溜出去玩。出门的时候,遇上了大哥。他转头便告诉了父亲……”林建安仰起头,“可我不知道,以为他会为我保密,我就去了前头,找净台大师玩。”
“白日里,净台讲的佛经,很有意思,我想要他多讲一些。”
“与净台分别之后,我写下了这篇文。我大哥找到了我,他看到那篇文,将它收了起来。说是父亲过来了,我怕父亲责罚,就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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