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的名字像一根刺，扎进李燕燕心里就再也没拔出来。
李燕燕把那份名单复印了一份，带回了别墅。
柳小凡正在书房里看文件，隔着半开的门，她能看见他低着头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像极了白不凡安静时的样子。
李燕燕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直到他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来。
“怎么了？站那儿当门神？”柳小凡挑眉笑了一下，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李燕燕走进去，把复印件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柳小凡低头扫了一眼，笑容凝固在嘴角。
“神经毒素项目的受试者名单。未涂黑的原始版。”李燕燕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放得很轻，“编号015，柳眉——是你母亲。”
柳小凡盯着那三个字，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妈是邢天的实验品？”
“是。”
“老头子也知道吗？”他指的是白荣光。
李燕燕抿唇，点了下头，“二十多年前那份失踪报案记录上，报案人签的是他的名字。他应该知道吧……”
柳小凡把复印件慢慢折起来，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巴掌大小的方块。
他捏着那个方块，指节泛白。
“白不凡十岁那年，母亲带他离开了白家。”
他的声音变得很飘，
“她连夜把白不凡从床上拽起来，什么都没带，拉着他坐上了一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长途汽车。后来就逃到了老槐村，母亲给白不凡改了名字。”
他顿了一下，
“她说，以后你就跟妈妈姓柳，叫柳小凡。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爸是谁。”
李燕燕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她知道柳小凡讲的是白不凡小时候的故事，但其实也是他自己的故事。
两个人格逐渐融合以后，柳小凡已经有了白不凡少年时期的记忆。
“母亲有时候会突然哭，有时候会突然打我。拿扫帚打，拿竹条抽，打完又抱着我哭，说对不起，说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被人害了。我问她被谁害了，她就不说话了。”
柳小凡的声音越来越低。
故事里的小主人公从“他”变成了“我”。
“村里的小孩都骂她是疯婆子，骂我是野种。她洗衣服的时候，村里那些长舌妇聚在井边指指点点，说一个外来的女人单身带着孩子，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那些话我都听见了。母亲肯定也听见了。”
“那五年——”
“那五年，我只有她，她也只有我。”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
“我十五岁那年，老头子的人终于找到了我们。他们冲进院子的时候，我不在家，只有她自己在家……”
柳小凡忽然停住了，眉头皱起来，像是在拼命回想什么，却怎么也够不到。
“那天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后面的记忆是从葬礼开始的。”
他的记忆从母亲的葬礼开始。
中间那段空白，像是被什么人用剪刀齐齐剪掉了。
“我想去查。”
李燕燕握住他的手，
“查你妈当年为什么会被注射神经毒素，查她为什么要带你逃走，查她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小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个方块展开，抚平上面的褶皱，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个很久没有触碰过的名字。
“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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