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间阴风阵阵,枯叶被风卷得漫天乱飞,林间鸟雀绝迹,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越是靠近异人藏身之处,空气里那股腐朽、阴冷、带着一股死气的味道便越重。快三刀握刀的手紧了又紧,火烧云也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短刃,连一向沉稳的刘景荣,眉头都拧成了一道深沟。
“这人邪性得很。” 快三刀压低声音问刘景荣,想看他走阴差闻到了什么,“咱们之前交手,他那身手根本不像个活人,倒像…… 倒像从坟里爬出来的老僵。”
“他吸的是孩童阳寿。” 刘景荣声音冷硬,“阳寿一入体,他便如枯木逢春,精力旺盛,身手自然敏捷。这种旁门左道,损阴德,逆天理,不除不行。”
火烧云轻轻点头:“只是这山林太大,他又擅长隐匿,咱们连他往哪条路走都不知道,这般盲目搜寻,怕是要耗上几日。”
刘景荣何尝不知难处。异人狡猾异常,专挑荒山野岭、破庙荒村藏身,行踪飘忽,不留痕迹。寻常捕快的追踪手段,在这种邪门人物面前,几乎形同虚设。可就在三人一筹莫展、连方向都摸不准之际,一声细弱却异常清脆的童音,从林间小路旁传了过来:“施主留步 ——”
三人同时一顿,循声望去。只见路边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道士。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又短又旧,裤脚都磨破了边,脚上是一双破烂不堪的布鞋,露着脚趾。头顶梳着一个结结实实、笔直向上的冲天鬏,脸蛋圆圆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虽衣着朴素,却站得笔直,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正气。
他不是旁人,正是后来一路跟着他们、立下大功的小道士 ——荣仁。
刘景荣先是一愣,随即放缓神色:“小道长,你唤我们何事?”
荣仁没有绕弯,小手往山林深处一指,声音清亮:“那害人的老异人,就藏在前面黑风崖下的破山神庙里。他身上阴气重,黄鼠狼都闻得见他的味。”
快三刀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小道士,你可别乱说!这深山老林,你怎么知道他在哪?”
荣仁小眉头一扬,半点不怯场:“俺师父在时,教过俺辨气、辨味、辨路。那异人身上的阴气,三里地外都冲鼻子。俺还看见一只黄皮子绕着山崖转,不敢靠近,只在外面嗅气味,那就是在给他‘把风’,也是在怕他。”
刘景荣心中一动;民间传说,黄鼠狼这类灵物最是敏感,能嗅出阴阳二气,更能感知邪祟所在。这小道士年纪不大,却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是信口胡诌。
“你如何知道,我们是来抓他的?” 刘景荣问道。
“俺看你们三位身上带着正气,脚步沉稳,眼神锐利,不是普通过路人。” 荣仁一本正经,“再加上这几日村里都在传,有个老怪物偷娃娃的阳寿,你们定是为民除害来的。”
火烧云心下一软,看这孩子生得乖巧懂事,又这般有胆识,不由得生出几分喜爱:“你叫什么名字?小小年纪,倒有这般见识。”
“俺叫荣仁,是个出家人。”荣仁腰板挺得笔直,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又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今年十一岁。黄河发大水那年,爹娘把俺放在木盆里顺水漂,是师父路过,把俺救了,收俺当徒弟,教俺识字、讲道理、学本事,还教俺要除暴安良,知恩图报。”
几句话说得简单,却藏着一段颠沛流离的身世。
刘景荣、快三刀、火烧云三人听了,心里都不是滋味。那个年头,黄河泛滥,兵荒马乱,鬼子又在外面烧杀抢掠,像荣仁这样爹娘不在、被师父收留的孤儿,不知凡几。
“好孩子。” 火烧云柔下声来,从怀里摸出一个还带着余温的小窝窝头,递到荣仁面前,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头顶的冲天鬏,“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荣仁却没有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眼神清澈,不贪不抢,不卑不亢:“多谢施主好意,只是出家人不随便受施舍。更何况,现在当务之急,是抓住那害人的老异人,不然还会有娃娃遭殃。”
刘景荣心中暗暗赞叹。这般年纪,不贪口腹,心系百姓,明事理,知轻重,比许多成年汉子都要强。刘景荣忍不住问:“你师父呢?”
一提师父,荣仁眼睛微微一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声音轻了些许:“师父羽化了。”
“羽化?” 快三刀一时没转过弯,“啥叫羽化?”
荣仁认真道:“他坐在一个大瓮里,坐化了。师兄们把瓮抬到山上,埋了。”
快三刀嘴快,当即就要脱口:“他不就是 ——”
“死” 字还没说出来,刘景荣立刻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打断的笃定:“他不是走了,他是累了,要在山上长期闭关修行。以前,他陪在你身边;以后,他就住在你心里,看着你,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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