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朝着济老院的方向，又是轻轻一挥。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那边所有以一休大师血肉佛骨为引，刚刚恢复清明不久的茅山先辈英灵与僵尸遗蜕，身躯齐齐一震！紧接着，各自的脸上迅速浮现出痛苦，挣扎，悔恨，最终归于释然的表情！
然后，厉鬼形态的身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开始闪烁、淡化，点点灵光飘散，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而那些僵尸遗蜕，坚韧的躯体迅速干瘪、风化、崩解，最终化为一捧捧灰白的骨粉，簌簌落下，融入尘土。
嘶吼、怒斥、疯狂的执念、乃至最后的悲悯与守护……
所有属于茅山先辈们存在的痕迹，在鬼帝随意一挥之下，烟消云散。
“朕可是一方鬼帝啊。” 鬼帝拍了拍手，语气玩味，“统御南方阴司，司掌幽冥一方权柄的帝君。用厉鬼阴魂，僵尸尸气这种东西来对付我……你们这一个个的，小脑袋瓜里到底是怎么琢磨的？”
说罢，鬼帝抬头看了眼英祖和身后的婴鬼，第三次挥了挥手！
英祖似想阻止，香火愿力剧烈波动，但终究和鬼帝差了些。
鬼婴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微光，然后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一点点变得透明轻盈，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带着欢乐的笑声袅袅飘散。
不过几个呼吸，大战后幸存下来的婴鬼，便只剩下大头以及他身后的千余灵婴。
“嗯？” 鬼帝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恍然，“哦，原来不光是鬼婴，还有些茅山供奉的灵婴。罢了，堵不如疏，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吧。”
依旧是轻描淡写的一挥手，千余灵婴身上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霞光！
光芒中，小小的身影变得无比圣洁，脸上浮现出安然喜悦的神情。
紧接着，霞光分化成千百道，朝着天地四方、阴阳各界应有的归宿，倏然远遁，消失在视野尽头。
转瞬之间，英祖身边，除了那大头依旧茫然地捧着脑袋，便空空如也。
第四次抬手，鬼帝目光落在了黄道士以及残存的腾腾镇僵尸身上。
“你们这些玩意儿嘛……” 鬼帝摸了摸下巴，露出一点思索的表情，“倒是有点麻烦。不在五行之中，跳出三界之外，铜皮铁骨，不死不灭……跟铜豌豆似的，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
沉吟一瞬，抬起的手随意一挥。
“既然暂时料理不了你们……那就先回去躺着吧。等我收了茅山这群新的仪仗队，再腾出手来，把你们弄去扩建冥府城墙……嗯，先干活，再当个地基或者填缝的材料，省时省力省料还省钱……”
鬼帝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排斥之力笼罩了黄道士和他的僵尸军团，僵尸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黑暗的缝隙！
所有僵尸如同失重般，纷纷坠入裂缝之中。
裂缝在收拢了所有的僵尸后，随即闭合，地面恢复如初，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五次挥手。
风卷残云，尘埃落定。
原本四方云动，强援汇聚的义庄战场，此刻显得空空荡荡。
鬼王小丽已悄然退到了茅山身后，神色复杂地望着这边。
场中，除了她，便只剩下不足百人的二三代茅山弟子，还有提着茫然无措脑袋的屠龙、仅剩大头相伴的英祖，以及刚被送了所有部众的黄道士。
几句漫不经心的喃喃低语，五次轻松随意地挥手。
茅山苦心布局，牺牲无数才引来的四方强援，便已三散一囚，烟消云散。
此刻，真正站在鬼帝面前的，只剩下这些伤痕累累的茅山弟子。
鬼帝拍了拍手，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平静地抬起头，目光悠然地落在了石坚的身上。
时至此刻，朱长寿脑海中的猜测，疑虑，寒意都已被干脆利落地抛到了一边。
九叔也好，石坚也罢，怀疑他们，探究真相，还重要吗？
朱长寿的心是一种麻木的清醒：今日这一关，莫说是自己，便是九叔，石坚，乃至所有残存的人与援军，能不能过得去，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鬼帝给他的感觉太强了，就像初出茅庐时二叔公给自己的感觉一般！
修为境界上的碾压令人绝望，计谋、布局、牺牲，都像是戏剧中的桥段，博鬼帝一笑而已。
义庄之内，抱有这种绝望清醒的不止朱长寿一人。
残存的茅山弟子此刻脸上大多只剩下疲惫到极致的木然。
谜团？
真相？
即便此刻有人将一切和盘托出，对眼下的绝境，对那尊坐在棺旁的身影，又能有什么改变？
在所有人，甚至包括鬼帝自己的认知里，茅山，已然底牌尽出。
黄泉、鬼婴、僵尸、英灵……所有能掀开的，石坚都已掀开，所有能燃烧的，都已燃尽！
“我知道……” 石坚低着头，声音很小很轻，语调平静，没有慷慨，没有愤怒，就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你是鬼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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