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村少有地陷入沉寂。
小羊们的主心骨——喜羊羊和小菱菱，从灵熙国回来后就一直郁郁寡欢。
慢羊羊看着两个年轻人日渐沉默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繁祉庆云的婚礼再热闹，也没能完全驱散他们心中的阴霾——寒光与北冥的离世，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疤，总在不经意间隐隐作痛。
“今天我们来讲宇宙星系。”慢羊羊推了推眼镜，把一块画满星球的黑板搬到讲台前。
这是他特意开的“兴趣班”，不讲战斗技巧，不谈守护责任，只聊些无关紧要的星空、梦想与未来。
守护者们都已成年，不再需要摄入书本知识，却还是乖乖坐回了课桌。
美羊羊在笔记本上画着蓝紫色星云，沸羊羊对着“黑洞”的示意图皱眉头。
暖羊羊默默记下各种宇宙的各种知识，懒羊羊则啃着草饼，耳朵却竖着，留意前排的动静。
——喜羊羊和小菱菱，还是没怎么说话。
喜羊羊的笔尖在画本上划动，彩色笔勾勒出旋转的星云、长着触角的外星人，还有一艘歪歪扭扭的飞船。
“星际大战好玩吗，喜羊羊？”慢羊羊把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棋子，轻轻推到他的笔尖旁。
画本上的“宇宙”突然顿住。
“对不起啊，村长……”喜羊羊合上画本，脸红了红。
慢羊羊嘴上“批评”，心里却松了口气，这孩子肯拿起画笔，说明心里的结已经松了些，不再沉迷于过去的悲伤。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小菱菱，脚步放轻了许多。
狼族少女趴在桌上，黑发散落在胳膊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阳光透过窗户，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片沉沉的阴影里。
“小菱菱……”慢羊羊的声音放得极轻。
懒羊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咦——小菱菱居然在课堂上睡觉了！果然睡觉是每个人都热爱的事情。
他偷偷捅了捅暖羊羊的胳膊，用口型说：“原来小菱菱也喜欢睡觉！”
暖羊羊：“……”
只有喜羊羊，笔尖顿了顿，又继续画了起来：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狼，在宇宙中央追着一颗流星跑。
星际大战这种事当然不会让他沉迷，而是小菱菱……他想画些有趣的事物，让小菱菱开心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暗能量的影响，让小菱菱格外难以摆脱消极情绪，他几乎已经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小菱菱却很难。
共感解除了大半，他不再与小菱菱共享伤痛、心声，但情绪共享比原先还要强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小菱菱那里传来的情绪。
刚才她睡着时，那股淡淡的喜悦像温水一样漫过来，带着点甜，大概是做了美梦。
可村长的声音刚落下，喜悦渐渐被无尽的酸涩与悲伤淹没。
喜羊羊抬起头，正好看见小菱菱揉了揉眼睛，她的眼尾红红的，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是梦到师父了吧。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喜羊羊太清楚那种感觉——从美梦中惊醒，发现一切都是假的，师父不在了，那种空落落的疼，比一直沉浸在悲伤里，更让人难以承受。
喜羊羊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菱菱的一只手，她的指尖有点凉，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心跳渐渐放缓，直到两人的心跳慢慢重合，他想告诉她：别怕，我在这里。
小菱菱很少这样。
从前的她，是明艳的、热烈的，会炸毛，会幼稚地装作高冷，会在赢了他之后，得意地甩尾巴。
可现在，她话少得像变了个人，连抬头看人的次数都少了。
心疼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喜羊羊刚想凑过去抱抱她，身体却突然一沉——小菱菱扑进了他怀里。
“喜羊羊，我又梦到师父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浸着浓烈的委屈，“这次不一样……”
数不清了，她不记得第多少次从梦中惊醒，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下，梦中的恐慌忧虑与现实重叠。
她的两个师父，寒光与北冥，不在这个世界了……
可刚才的梦不一样，真实却又荒诞，那滴泪不是因为哀痛，而是喜悦欣慰。
梦里的阳光很暖，师父们都活着，年轻得像两个刚下山的少年，笑着跟她碰拳。
她和喜羊羊并肩走在灵熙国的巷子里，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而是初次相遇，在灵熙国相遇相知，但这没有影响他们相恋。
三个月，足够他们把彼此的名字刻进心里。
最奇怪的是，梦里还有个异瞳小羊，叫“祈愿”，和懒羊羊头靠头分享糕点，笑得像颗小太阳。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不愿意醒来。
“梦里的师父……很健康。”小菱菱的声音在喜羊羊怀里磨了一圈，带着点恍惚的笑意，“他们还在江湖上闯荡，像故事里写的那样。”
可醒来后，安静的教室，慢羊羊担忧的眼神，身体里冲撞的力量，都在提醒她——那只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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