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里安静了几息。
孟鹤卿第一个开口，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从容：少侠说的天璇之事，沧浪书院早已知道。院长说过一句话——沧浪之水三千丈，不惧一叶扁舟之寒。天璇再强，手还伸不到江南书院的地界。
顾青山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岳麓剑宗怕过谁？天璇的人要是敢踏进岳麓山半步，宗里两千年没出鞘的青霜古剑不介意沾点血。
甄玉娘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胖胖的手指捻着一枚戒指转了半圈：凌云阁的丹房下面是两条矿脉，一条罡石脉、一条暖玉脉。天璇要是想打仗，我们有的是钱。钱买不到命，但能买到很多人的命。
三位使者的话里都带着底气，显然来之前就已经做过功课，知道李青和天璇的恩怨。他们不怕。或者说，他们觉得李青的分量值得冒这个险。
李青看着他们三个，点了点头。三天。三天之后我给答复。这三天里，三位前辈若是不急着走，可以在北寒宗住下，喝喝茶，看看雪。北境的雪和江南的雨不太一样，换换口味也好。
三位使者各自点头应下，被刘彦引着去客房安顿了。
会客厅里只剩李青、寒松子和陈玄三人。
寒松子放下茶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了句我老人家去晒晒太阳，慢悠悠地走了出去。他走得干净利落，把空间留给了师兄弟俩。
陈玄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李青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三杯已经凉了的茶。
师兄怎么亲自来了？李青先开口。
陈玄把袖中的玉色令符放在桌上推过来。师父让我来的。他说你拿了北冥真人的传承，又在北寒宗打出了名声，江南那几个老狐狸闻到味儿了肯定要来抢人。他让我来看着点，别让人家把你拐走了。
那师父自己怎么不来？
陈玄嘴角弯了一下，笑得有点深。师父说——我来了，你那三个老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他是怕自己气场太强，把人家吓着。
李青忍不住笑了一下。柳沧海确实有这个本事，一个眼神就能让归真境以下的人说不出话。
师兄，李青把三份请帖并排摆在桌上，你觉得我应该选哪家？
陈玄没有看那些请帖。他看着李青的眼睛说：你应该选你自己。
什么意思？
你现在的处境不是没地方去地方太多了。这三家各有各的好，但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资源？是地位？是自由？还是一个能帮你杀殷无邪的盟友？
李青沉默了一会儿。我需要时间和空间。把剑骨修上去，把阴阳合掌练熟，然后等着殷无邪出关来找我。
那就选一家能给你时间、给你空间、同时不会管你怎么练功的门派。陈玄把三份请帖依次翻了一遍，沧浪书院最自由，特聘讲席几乎不设任何限制，你一年不去讲一次学都行。岳麓剑宗权力最大，但责任也最重，剑子遴选要打要杀，你一旦进去了就别想抽身。凌云阁给的钱最多，但拿人手短，你拿了她一千中品罡石一月，她回头让你帮忙炼颗丹、守个矿，你开得了口说不吗？
李青听着，把三份请帖重新看了一遍。陈玄说得对，他现在缺的不是钱、不是地位，是不被打扰的时间。殷无邪在闭关突破第八层，天璇内部暂时不会有大动作。他必须趁着这段时间把剑骨练上去，至少练到第四层，才有和殷无邪正面对话的资格。
他拿起沧浪书院的那份请帖。就这个。
陈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的表情。书院那边还有个好处——沧浪书院在江南的势力范围边缘，和天璇的控制区域隔了一条大江。殷无邪就算出关了，想来找你也要过江，过了江还有书院自己的护院剑阵等着他。你在那里至少是安全的。
师兄你呢？你什么时候回苍穹派？
不急。师父让我陪你到江南安顿好再回去。陈玄站起来，把手搭在李青肩上轻轻拍了拍，走吧，去跟那个小姑娘说一声。她大概在屋里等了很久了。
李青想起林慕白关在房门里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站起身出了会客厅。
走到东厢院门口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林慕白正趴在院墙的月洞门边上，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张望。看到李青走过来，她赶紧缩回去，假装在整理狐裘的领子。
听到了？李青走到她面前问。
什么听到了？
你趴在门上听了半天，现在装不知道？
林慕白的耳朵尖红了，但表情维持得很稳。我就听到一点点。什么沧浪书院、岳麓剑宗、凌云阁……你选了哪家？
沧浪书院。
为什么？
李青把原因简单说了一遍。林慕白听完，点了一下头，然后说：沧浪书院在江南，江南暖和。北境太冷了，我手都冻裂了。她伸出两只手，十根指头确实有些干裂的细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红。李青看到那些细纹，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到了江南给你买护手的膏。
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那还要买桂花糕。江南的桂花糕比北境的好吃，我在家的时候每年秋天都吃。
还要买一支新簪子，我这支用了两年了，松了，老往下掉。
林慕白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行。你选沧浪书院，我选跟着你。成交。
她伸出右手，竖起小指。
李青看着那根小指，想起北寒宗的夜晚、勾在一起的两根手指、月光下的长走廊。他伸出右手，用小指和她勾了一下。
成交。
三天后，答复的日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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