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芝芝看到，铺天盖地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街巷被灌满了，廊柱在水面下一根接一根地斜倒下去，浮在水面上的门板打着旋撞上院墙发出木头的闷响。
水汽扑面而来，裹着海盐和河泥的气息，国寺低处瞬间变成一片汪洋！
海水……余芝芝怀里的鲨鱼幼崽，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它尾巴一个摇摆便从她怀中挣脱！
太久没见到海了！
小鲨鱼直接扑进了水中！
“哪来的……水？”余芝芝呢喃。
布里回道：“深海璃珠，可储存海水。这次来炎星，我们做了充足准备！唯一要留意的，是回程的时机转瞬即逝，把握不住的话要逗留很久……”
院中。
水已经漫到了屋脊的脊线。
余坤踩着最后一片露出水面的青瓦跃起时，脚底那片瓦便“咔“地一声沉入了浑浊的洪流中。
他落在对面一座倾斜的飞檐上，湿透的灰袍紧贴着背脊，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他几乎没有停歇，左手从怀中拈出两枚暗紫色的蛊卵，拇指一弹，那两枚卵便在空中裂开，朝水面上某处直扑而去！
神赫站在水面上。
银灰色的短发被水汽濡湿，他的长刀横在肩上。
两枚蛊落入水中，紧接着四周的水域，都爬出了如恶尸一般的傀儡……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都朝着神赫的方向涌去！
第一波傀儡攀上水面时，他的刀已经动了！
他直接在水面上旋身，刀锋贴着浪头划出一道银白色的满月！
那些刚露出半个身子的傀儡被拦腰斩断，灰白的半截躯体跌回水中，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第二波已经涌到了他脚跟！
神赫的靴尖在水面上轻轻一踏，整个人便像被浪托着后退了数尺，躲开那一大片伸来的腐白手臂，刀身顺势往下一插，入水三寸，猛地一搅——
水面炸开一道漩涡，将靠近的傀儡群尽数卷了进去，绞碎成碎片沉入深处！
神赫居高临下地站在海上，水浪在他身后翻涌起伏，像一条温顺的巨兽被驯服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斜睨着对面的黑影：“小豹子，没人告诉你吗，有海的地方我从来没输过。”
余坤的道袍被海水浸透，他乌发在风中散落，被狂风吹起：“哦？是吗？也许你不会输，但你会死。”
青年从袖中取出那枚漆黑的虫卵，拇指抵住卵壳，用力一捻！
卵壳碎裂的那一瞬，一圈暗紫色的纹路从他掌心炸开，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纹路所过之处，水面翻涌，无数细如发丝的蛊线从水底升腾而起，像一座倒悬的牢笼正缓缓合拢……
蛊阵升起来了！
高处的余芝芝看到这一景象，她的心口几乎揪紧：“余坤！！！”
她大声呼喊。
这一声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呼唤，让青年手中动作微顿，他回过头看向高处。
小妖兔的身影只有那么一小点。
他眸底那点刚凝起的狠意松了一隙，蛊阵的收拢也随之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
神赫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刀锋破开暗紫色的蛊光，贴着余坤右肩劈入！
余坤只来得及侧了半寸身子，刀便从他肩胛与锁骨之间的缝隙里切了进去！
血从那道斜长的伤口里涌出来，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后倒去。
灰袍被刀锋豁开一道大口子，暗红的血瞬间染透了半边衣襟……
他落在水面上，浪托了他一下，又把他按进水里。
暗紫色的蛊阵，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骤然崩解！
余坤从水面上浮起来时，脸色煞白，右肩的伤口正往外涌着血，在水面上散开成一片暗红的晕。
他抬手按住了伤口，指尖被血浸得通红，可那双眼却还睁着，望着神赫的方向，轻轻喘着气。
神赫收刀，刀身上的血珠顺着刃面滑落，没入水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面上那道正在散开的血色，灰眸里翻涌着只属于战场的残酷。
“说吧。“他说，声音哑而沉，“你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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