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垂下头,掩住眼底的心酸和担忧,新婚夜若是没有圆房,传出去是会闹笑话的,可前院迟迟没来信儿,说到底还是不讲姑娘放眼里,可她还是忍不住劝慰道:“姑娘,再等等吧!”
床上上铺着大红色织锦毯,花生红枣铺了满床,床头放着一对羊脂般剔透的玉如意,这屋内四周满满当当的书架,在正厅中央放着一把挂红的配剑,而她的妆沓就放在床边。
林溪手指微微弯曲,将手中的同心结越握越紧。
周遭是寂静的,但就是她说话这下,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快而不乱。
春华眼睛都亮了起来,神情期颐,小声说道:“姑娘,这应该是来了。”
闻言,林溪双手微顿,规规矩矩坐到床边,举起却扇,说不清心中是紧张还是冷漠。
可脚步声停在门外,而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嬷嬷声:
“三奶奶,三爷今夜有事,怕是回不来了,老夫人特意遣老奴来告知一声,还请三奶奶先行歇息,明日一早还要去见礼呢。”
是老太太的贴身嬷嬷,林溪对这嬷嬷的声音,异常熟悉,在暖阁那日,就是她大声唤人,才引得众人去了暖阁。
她口中的三爷,就是陈府现在官位最高的陈珣,陈府上上下下连带着外人都不得不唤他一声陈三爷。
陈珣的年纪比她大了一轮,若是没有那次意外,他们之间是差了辈分。
“多谢方嬷嬷。”林溪放下僵硬的双手,脸上有恢复到平常一般无二的柔顺,她转头对着身边的春华细声吩咐:“去拿喜钱。”
春华不情愿,可现在自己更不能拂了姑娘的面子,只能出去拿一袋喜钱双手递给还候在门口的方嬷嬷,脸上还不得不赔笑道:“方嬷嬷,也沾点喜气吧!”
龙凤烛被吹灭了一根,屋内顿时就暗了下来。
林溪怔了怔,瞧着那位嬷嬷接下春华手中的喜袋。
这是什么喜气?
连新郎官去哪里都不知晓。
春华一路将人送到院门外,才折返回来,看着已经坐在铜镜前,褪下钗环的林溪,没有大红色的渲染,现在的她带着少女的青涩,像是仕女图中不易让人忽视的春色。
姑娘这样好看,又怎怕不会笼住姑爷的心。
林溪洗漱完,便让春华也去休息。
她躺在床上,其实心中已看明白所有事,她与三爷的意外,既有二妹的手笔,也有其他人的参与,只不过,是没想到会让她和三爷结合。
至于父亲和母亲不是出手帮了二妹,就是有意包庇,她永远都是被舍弃的妻子罢了。
可陈三爷到底是个什么性情?上次订婚宴,匆匆一见,只觉得他沉稳老重,不苟言笑,甚至比常人更多一分威严,让人不敢轻易亲近。
虽与他长得像,但是性情全然不同。
林溪想得深,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喜房内外烛灯灭了,漆黑一片。
一直到五更天,正门守门的门房被急促敲门声唤醒。
门房连忙打开房门,一向身强体壮的陈珣坐在软轿上,手中握着玉珏,身体半靠在扶手上,微抿双唇,眼眸宛若潭水深不可测。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成婚的欢喜,反而还带着些许寒意。
陈珣未曾冠礼前,从兵营小将做到三军统帅不过十余年间,年近壮室,又被陛下封为太子太师,前途不可限量。
陈珣抬手,让轿夫停在门口,他抬步缓缓走上楼梯,吩咐自己的侍卫道:
“今日遇袭之事不可伸张,派人查下去便是。”
侍卫见他往书房的方向,忍不住开口说道:“三爷,今日是你新婚,不去喜房吗?”
陈珣脚步一顿,一向寡言少语的他,想起来他们二人见的第一面。
“她怎么样了?”陈珣忽然问道。
侍卫连忙说道:“三爷,新婚之夜,新郎官不在,三奶奶定然是会伤心的。”
陈珣没回话,到底是换了个方向,朝喜房走去。
院子内外寂静无声,门口守着两个打瞌睡的小丫鬟,月影斑驳点点,屋内一片漆黑,想来人是早就安歇了。
陈珣神情淡漠,视线从院门换了方向,转身从侧路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门口打瞌睡的两丫鬟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人来过。
屋内,林溪一直没睡好,在梦中总是将那张冷静持重的脸与崔延庭重合。
崔延庭为何会与陈府扯上关系?凶手下手极快,只留下丁点痕迹。
但是没关系,只要留下蛛丝马迹定然能查出点蹊跷,她一定揪出凶手,无论是谁,都会教凶手为他偿命。
只是一想到明日,有可能会再见到那位本应该是她“小叔”的相公,心中始终留了一份忐忑。本就不大的院子里,忽然多了好穿着贵气的妇人,听着姜秀的声音,也跟着她走进院子。
姜家原本只有一房,姑母姜秀招了赘婿,父亲做主单开了一房给姑母,后来母亲去世后,娶了现在的续弦徐氏,徐氏入府后生了一子一女,她便一直在邺城与外祖父一起,很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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