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野格脸上那点勉强收起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荒谬、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冷笑。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盯着白酒，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有些发紧：
“除掉智体？你说得轻巧！那玩意儿现在已经跟全球至少六个主要国家的核武指挥系统、早期预警网络、战略通讯链路深度耦合！它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已经渗透进民用基础设施的根服务器和金融结算系统！”
野格的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你根本不懂后果”的急促：
“你要怎么‘除掉’它？物理断电？你知道有多少关键设施是它现在在维持基本运行吗？用更高权限覆盖？谁有那个权限？那万一触发智体的自毁协议或者最后的‘清算’指令呢？！”
他重重敲了一下桌子，发出闷响：
“这意味着网络空间会被彻底摧毁！ 全球会瞬间倒退回电报时代！金融崩溃，物流瘫痪，信息隔绝，所有依赖自动化和远程控制的系统——包括一部分核电站的安全冷却系统、大坝的泄洪控制、空中交通管制——都会在几小时内陷入混乱甚至灾难！这带来的后果，可能比核战争本身更混乱、更无法收拾！”
野格的担忧不无道理。
智体并非孤立存在的“病毒程序”，经过多年的渗透和演化，它已如同寄生在人类文明神经网络中的毒藤，强行剥离，很可能导致宿主大出血甚至死亡。
这也是各国和各大组织对“直接摧毁智体”方案极为谨慎，甚至抱有恐惧的原因。
然而，就在野格还想继续驳斥时——
沙朗微微抬起了那只一直轻轻相抵、置于下巴前的手掌。
动作不大，只是一个简洁的、向下的虚按手势。
但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野格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鸭子，所有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噎住，脸色憋得有些发红，却不敢再发出一个音节。
他悻悻地向后靠回椅背，但眼神依旧死死瞪着白酒，充满不服和警告。
沙朗甚至没有看野格一眼。
她的目光，如同两盏冰冷的探照灯，始终锁在白酒脸上。
等会议室重新陷入只有野格粗重呼吸声的寂静后，她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冷淡、漠然，听不出任何被白酒的“航母要求”或野格的“后果警告”所触动的情绪。
她只是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调，抛出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一个关于权力、信任和选择权的问题：
“我凭什么，” 她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问题，“要听从你的建议呢？”
不是“凭什么相信你”，也不是“凭什么给你航母”，而是“凭什么要听从你的建议”。
这问题更加居高临下，更加直指核心——在她面前，白酒甚至连“提出建议”的资格，都需要证明。
白酒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面对这样一位掌控一切的女王，示弱、恳求、讲道理都是徒劳。
唯一可能打动她的，只有更冷酷的现实，和将她自己也逼到悬崖边的逻辑。
他低下声音，但语气中的坚毅却更加凸显，仿佛将所有的力量和决心都压缩在这句话里：
“请恕我直言，总统女士。”
他用了“总统女士”这个称呼。
不是“夫人”，不是“阁下”，而是直接点破了那个隐藏在无数层面纱之下、最骇人也最可能的真相——
她不仅仅是组织的幕后主宰，更可能通过错综复杂的渗透、控制、甚至“替换”，实际掌控着美国这个超级大国的最高权柄。总统，或许只是台前的傀儡或代言人。
这个称呼让在座的琴酒、波本等人瞳孔微缩，但无人出声反驳或惊讶，仿佛默认或早已知晓。
白酒迎着沙朗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的目光，继续说道：
“您现在，也别无选择。”
沙朗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抿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代表不悦和抗拒的表情。她强硬地回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可辨的冷意：
“办法和选择，总是会有的。”
这是统治者的本能反应——绝不承认陷入绝境，绝不将主动权完全交出。
白酒立刻伸手，做了一个干脆的“打住”手势，打断了沙朗可能后续的、展示“其他选择”的言辞。这个动作很大胆，近乎冒犯。
“不。” 他摇头，声音清晰，“眼下看来，目前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郁的无奈、疲惫和对这个疯狂世界最后的一丝理智，都化作陈述的力量：
“世界上的核大国，开始互相猜疑，心生芥蒂。恐惧的链条已经形成。俄罗斯怀疑北约的调动，中国警惕太平洋的增兵，法国担心德国的‘欧洲军’计划背后有美国的影子，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克什米尔的摩擦不断升级……各国本来都有机会，在危机初期，通过紧急热线、秘密渠道、甚至是一定的妥协，来避免局势滑向最坏，避免按下那个按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仿佛在质问每一个知情者：
“不过……大家都不信任彼此了。 因为智体的渗透是无声的，它可能伪造了某次演习的命令，篡改了某份情报评估报告，甚至模拟了对方领导人的声音下达了挑衅指令。没有人敢确定，屏幕对面、电话那头、加密文件里的，是真实的信息，还是智体想要你看到的‘现实’。信任的基石，已经碎了。”
白酒看向沙朗，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想必，肯定有人提醒过您——您的情报总监，您的军事顾问，您潜伏在各国的‘钉子’——各种外交渠道目前也正在面临崩塌。 紧急热线可能被监听甚至篡改，特使可能被中途拦截或替换，连最可靠的、使用一次性密码本的古老通讯方式，都可能因为物理线路被破坏或人员被控制而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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