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广场上,烟尘微敛,余威犹存。伯言与朱云凡自空中并肩落下,赤红与深蓝的衣袂拂动间,先前那令人窒息的雷霆威压与五行流光已悄然收束。围观众人这才恍然回神,一时间,赞叹、感慨、关切之声低低响起,为这场短暂却精彩绝伦的切磋画下句点。
伯言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闭关年余,破而后立,此番出关不仅能与表哥放手一搏而不落下风,更见到这些熟悉的面孔齐聚一堂,心中那份自心魔劫中淬炼出的沉静之下,亦涌动着暖流。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小乔、君则与瑾琳三人所立之处,微微一顿。
只见小乔一袭月白裙裳,风姿依旧,正含笑望着他,眸光清澈如水,却又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与从容。在她身侧稍后,君则换上了一身龙血盟女弟子制式的淡青色束腰劲装,勾勒出日渐挺拔的身姿,正垂首而立,似乎有些局促,偶尔抬眼偷瞥伯言,又迅速低下,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微红。更小的瑾琳则紧紧挨着君则,小手攥着君则的衣角,脸上虽仍有怯色,但比起初遇时的惊惶无措,已然安定了许多,此刻也睁着一双大眼,好奇地打量着此刻的伯言。
三人站在一起,气氛看似平和,甚至……有种微妙的融洽。伯言心中略感讶异,以他对小乔的了解,她虽非善妒狭隘之人,但梦璇之事始终是横亘在彼此心底的一根刺,君则容貌尤其是眉眼间与梦璇那份神似;自己毕竟是带着君则孤男寡女的生活了一阵子,当初连他自己初见时都恍惚了一下。
虽然是裂空虫的帮助下得以脱困,但是小乔竟能坦然接纳,且似乎相处甚洽?
正思忖间,朱云凡带着笑意的声音直接在伯言神识中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样,看呆了?是不是觉得你那泼辣的小乔,如今气度越发沉静包容了?”
伯言不动声色,以神识回道:“确实有些意外。君则她……”
“嘿嘿,你是不知道。”
朱云凡的神念传递来得更快,带着点“邀功”似的调侃。
“早在你帮助象山国五派之后,孙家那个滑头家主,孙禄风就来过龙国‘拜访’了,话里话外没少提‘君则姑娘对龙盟主忠心耿耿、舍命相随’之类的‘佳话’。我当时就在旁边,小乔那笑脸啊,标准的大家闺秀式微笑,可手里的茶杯愣是悄无声息多了几道裂痕。当我知道她带你出现在无相宗的时候,我可真怕她一个没忍住,把君则姑娘给……你懂的。”
伯言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心中微紧。
朱云凡继续道:“毕竟那时候你中了毒,君则的小姑娘,的确对你很上心;再说梦璇离开了,我们都难过;咳,我就怕她吃醋...好在那君则,除了那张脸,性子气质与梦璇姑娘其实并不太像,而且对小乔极为恭敬,做事也勤勉,更重要的是,她对你那份心意虽纯,却并无逾越,只是默默守着。日子久了,小乔大概也看明白了,加之她自己也……唉,总之,算你运气好。不然,以她现在的修为,你要想‘享齐人之福’,我多怕他把你给打死了,好在我替你把握过了,她应该不会打死你,表哥我会好好医治你的。”
最后还不忘贫嘴一句。
伯言听得哭笑不得,但心中亦明了小乔当时的心境与如今的转变何其不易。他正欲再问,却见场中小乔忽然抬眸,眼波流转,精准地投向他与朱云凡所在之处,虽然不可能听到神识传音的内容,但她唇角微弯,露出一抹了然又带着些许狡黠的笑意,显然猜到了两人正在“私下交流”。
只见小乔莲步轻移,走上前来,先是对伯言温婉一笑,旋即转向朱云凡,声音清越悦耳,如珠玉落盘:“云凡表哥,方才与伯言切磋,可还尽兴?你那一手伏羲雷神法相,威势更胜往昔,看得人心惊呢。”
语气自然亲近,毫无芥蒂。
朱云凡哈哈一笑,大咧咧道:“尽兴!当然尽兴!你男人多能耐啊,闭关一趟,本事长得吓人。不过小乔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欺负了他似的。”
小乔抿唇轻笑,眸光微转,似不经意般掠过伯言,又落回朱云凡身上,悠然道:“表哥说笑了,切磋较技,点到为止,何来欺负?倒是表哥,似乎总是对某些细枝末节格外‘关心’,莫非是觉得我修为虽进,心性却仍如当年那般跳脱毛躁,不堪大任?”
她顿了顿,眸光清亮,缓缓吐出八字:“殊不知,卑以自牧,含章可贞。”
此言一出,朱云凡笑容微微一滞,摸了摸鼻子。
伯言亦是心中一动。“卑以自牧,含章可贞”,语出《易经》,意为以谦卑自处,涵养美德而不外露,静待时机。小乔此刻说出,分明是听不到神识内容,却以其聪慧猜到了朱云凡可能在“提醒”伯言关于她与君则之事,借此表明自己早已非当年那个或许会因情爱小事而失态的女子。她道心成长,胸怀气度亦随之开阔,懂得内敛与包容,这本身便是实力与境界的一部分。言下之意,反倒是朱云凡显得过于“操心”和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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