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二枚屋王悦跪在地上,双膝磕在冰冷的石面上。
他的手指按着地面,指缝间有泪水一滴一滴地砸下去,在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抬起脸,喉结滚了两次,才把积在胸口的话挤出来。
“终于可以说了。”王悦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碎铁屑,“我锻造的第一把刀,不是给死神用的。”
莫麟将判官笔悬在《罪狱录》上方,笔尖的金光映在王悦脸上,将他眼角那道旧伤疤照得清清楚楚。
“那把刀,到底是给谁用的。”
王悦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手指摸向自己后颈那块刚被拔掉锚点的皮肤,指腹在还有些发红的印记上按了按。
“八百年前,灵王刚被缝好的时候,他的意识还在挣扎。”王悦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维持者找到我,说需要一把能钉住灵王意识的刀。我从灵王体内剥出了第一粒灵魂碎片,用那粒碎片打成了刀胚。”
石室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麒麟寺的瞳孔收了一下,曳舟桐生手里的灵子瓶晃了晃,千手丸腰间的丝线绷紧了数根。
一护握着斩月的手在刀柄上滑了半寸,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刀,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说什么?”一护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从骨子里往外顶的力量。
王悦没有抬头看他。
“那把刀打完之后,维持者说效果很好。”王悦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肌肉在某种情绪挤压下失去控制的抽搐,“后来他让我继续剥。每一次灵王体内的意识开始躁动,我就从里面再剥一粒碎片,再打一把刀。剥了八百年,打了八百年。”
他抬起右手,将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
那只手掌的纹路很深,每一道掌纹里都嵌着一层洗不掉的黑灰色,那是被锻造炉的烟火反复灼烧之后留下的印记。
“护廷十三队的每一把浅打,都是从我手里出去的。”王悦看着自己掌心那些黑灰色的纹路,“每一个死神从刀禅中获得自己的斩魄刀,在刀中听到的那个声音,听到的那个名字——都是从灵王体内剥出来的一粒灵魂碎片。”
露琪亚的袖白雪在鞘中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颤动。
不是刀身在抖,而是刀灵在哭。
那声颤动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但露琪亚听到了,她低下头,右手按住刀柄,指腹在刀柄的缠绳上轻轻滑了一下。
“对不起。”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一直不知道。”
袖白雪又颤了一下。
这次是回应。
莫麟将判官笔落在书页上,金色墨迹从笔尖渗出来,他没有立刻写字,而是抬起眼看向王悦。
“你刚才说,你从灵王体内剥出灵魂碎片用来锻造浅打。”莫麟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护廷十三队现有在册死神共计六千余人,每人都配有一把浅打。这六干多把刀,对应的就是六千多粒灵魂碎片。”
王悦点了点头。
“不止。”他说,“一把浅打从刀胚打到合格,至少要废掉三到五粒碎片。废掉的那些,就碎了。”
“碎了是什么意思。”莫麟的手指在书脊上按了一下。
“就是碎了。”王悦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灵魂碎片被锻废之后,会散成灵子。这些灵子没有办法复原,也没有办法回收。它们会从锻造炉里飘出去,飘到灵子液里,和其他灵子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
石室里的灵子液流速忽然慢了一瞬。
灵王左胸那条缝合线上,青灰色的残光又往外渗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撑不住了。
一护将斩月从右肩换到左肩,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指节发白。
“那斩月里面是谁。”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肯认命的倔强。
王悦没有回答。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压了八百年的东西终于开始松动。
“你说啊。”一护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垂在地上,刀背上那层黑色的灵压在空气里拉出一道极细的弧线,“斩月里面到底是谁。”
王悦终于抬起脸。
他的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掉下来。他看着一护手里的斩月,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王悦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用最后一口气说话,“碎得太细了,已经没有名字了。”
一护沉默了大概三秒。这三秒里,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斩月的刀身在灵子液的光晕里泛着一层淡黑色的光,那层光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刀灵也在听。
“那她叫什么。”一护忽然开口,他没有抬头。
“谁。”王悦愣了一下。
“斩月。”一护抬起眼,眼眶里有一点红色,但声音还是稳的,“她一直陪着我,从我拿起这把刀的第一天起。她有意识,有脾气,会跟我吵架,会在我撑不住的时候骂我,也会在我倒下的时候挡在我面前。她叫斩月,她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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