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两人一起回到了家里。再次回想起会议室旁发生的事情，厄珐斯已经没了一丝当时的那份“不破魔族终不还”的豪情壮志。
冷静下来后，他现在想起来那时的事情，只感觉脸红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仔细分析了一下，他发现，帝国的实力，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堪入目……
就算先前南征加叛乱死了一大堆精干士兵，北方的险要要塞还落到了魔族手里，帝国凭借着深厚的底蕴，也依旧能屹立不倒。
更何况，他们俩作为公会的特级魔法使，已经被坦格利安直接下达了奔赴前线的命令，根本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自己当时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总不能一出门，就遇到七崩贤集体出动，再刚好将自己包围起来，再刚好设下了空间结界，再刚好知道了自己的所有底牌，有针对性地准备了所有反制手段……
因此，与其担心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的东西，倒不如先好好为前往前线做做准备。
想通这点，厄珐斯便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和伏拉梅一起去问了一下两个徒弟的想法。
但出乎意料的是，芙莉莲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因为睡不了懒觉而有点不情愿。
反倒是休格利昂，一听到要带着他去前线打魔族，就果断地摇了摇头。
他的理由是，擅长暗杀，突袭的高级魔族不在少数。对付他们这种肉体仍是正常人类范畴，典型高攻低防的魔法使有着天然的优势。
即使跟他解释了，会有帝国军官方跟着行动，还是冲厄珐斯直摇头：
“厄珐斯大人，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魔族杀手对魔法使而言真的太过危险了，真的不能去啊。”
“我们是跟着帝国军行动的，应该不会出现那种事情。”
“反正我不建议厄珐斯大人去，但要是大人执意如此，我定然不会退却。”
“……休格利昂，那就做好准备吧。”
说完这句话，厄珐斯浑身一颤，莫名地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荣耀感?
不过很显然，他跟那群嚷嚷着要讨伐魔王的勇者们相比，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大。他所求的，不过是与爱人的一息安宁罢了。
总而言之，北上的计划终究是定了下来。两天后，就跟着下一批前往前线的军队出发。
而在这之前，厄珐斯觉得，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古安斯蒂好歹也是法第斯生前的女朋友，自己不去看看，总感觉有点说不过去。
为了防止发生不必要的误会，厄珐斯还特地带上了伏拉梅——其实不管怎么说，他都会带着她一起的。
凭着特级魔法使的身份，从城中租了一辆马车，两人踏上了前往约森庄园的路。
车外，无边的原野上，往日里生意盎然的田垄，已被一队队服装各异的士兵切成了碎块。
他们都是被征召的中南部贵族私兵，应国王的号令前来增援。因为不是自家的地，所以就肆意放任士兵毁坏田地了。
战时特令在先，被踩农田的主人哪怕在帝都里有钱有势，也奈何不了这群流氓，只能看着干瞪眼。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那些不知从哪里来的贵族，骑着高头大马，或者坐在马车里趾高气昂。连看人的眼神都让人恶心，好像随便一个路人都欠他钱似的。
甚至在路上，两人坐的马车还被一个贵族的骑士队伍拦下来要过路费。为首之人更是月饼吃多相思了，竟然还打起了伏拉梅的主意。
不过话刚出口，他就被厄珐斯一下子扔飞出去，头都倒插在了地里。见此，这群仗势欺人的骑士顿时一哄而散，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看到这荒唐的一幕，伏拉梅默默攥紧拳头，嘴角咧起了一丝冷笑：
“真不敢想，无数像我们这样的人北上抗魔，结果到头来，还是便宜了这傲慢自大的贵族！”
“说的对。”
几个小时后，前往北方的军队已经消失不见。并不是没有了，而是他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绕开了这里。
厄珐斯依稀还能记起，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那些公馆和别墅气派宏伟的样子。
但现在堆积在面前的，不过是一堆大大小小，灰尘满面的大理石块。整个庄园，大部分地区都变成了废墟，唯几栋保存比较完好的建筑中，也就原来的小客房那里能勉强住人。
不过，依着庄园遗址，已经有工人开始了重建工作。废墟的外围也已安排了许多士兵，见到两人的马车过来，便赶紧拦了下来。
“我来找古安斯蒂，就是艾莉娅，额，未来皇后的一个侍卫。”
拦车之人显然是原本的庄园守卫，一听见古安斯蒂和艾莉娅，语气立马恭敬了不少：“小姐已经带着侍女搬到了皇宫，古安斯蒂的话……”
“不用了，我在这里。”
从车上跳下来，厄珐斯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面前，脸色憔悴不少的古安斯蒂。
“你没有跟着艾莉娅?”
“是我主动要求来这里的，庄园重建需要有人监督。”
“约森呢?他不在这里?”
“老爷他去帝都城里处理事情了。亚兰特垮台后，他名下的大片封地都给了老爷他。”
“嗯。”
厄珐斯扭头，看向那片还带着雪渍的森林，心里顿时一股酸楚：“法第斯，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这句话就像把利剑一样，狠狠扎进了古安斯蒂心里。肉眼可见的，她的脸扭曲了一下，愈发苍白起来。
“我……会去的。”
“那就好，法第斯，就由你照顾了。”
“……”
古安斯蒂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看着二人，颤抖着点点头：“我……会的。”
“那就拜托你了。”
二人扫视一圈周围破败，但仍旧庄严的公爵庄园遗址，坐上了马车，正要离开。
就在这时，沉默了许久的古安斯蒂见二人要走，终于出声挽留道：“那，你们呢?”
厄珐斯身形一滞，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做一些，他也一定会做的事情。”
然后，他不再停留，登上马车，在落日拉下的影子里，驶向了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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