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真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大哥，事到如今，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们不妨先答应周宁的条件，稳住他的大军。待我们腾出手来，灭了金世武，再收拢金石涛的势力，整合整个东蛮的兵力……”
“再夺回来？”司马南接过他的话，声音里满是不甘，“可这割地进贡的盟约一签，我司马南便成了东蛮的千古罪人！日后史书落笔，只会写我引狼入室，卖国求荣！”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司马真急道，“大哥，眼下保命要紧！若是大周铁骑南下，我们腹背受敌，别说千古骂名，连性命都保不住，何谈执掌东蛮？”
司马南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着。殿外的风，卷着呜咽的号角声传来，像是在催逼他做出抉择。割地，是剜心之痛；不割，便是灭国之危。
他想起被软禁在营帐中的金海，想起关外虎视眈眈的金世武，想起按兵不动的金石涛，更想起周宁那双藏着吞天野心的眼睛。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眸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他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声音沙哑却坚定：
“备笔墨。”
三个字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司马南一字一顿，字字泣血，“答应周宁的条件——割让西部区域，岁岁进贡。但，本王也有一个条件——大周必须承诺，五年之内，不得再对东蛮动兵。”
蛮黎城城外，两军对峙。
旌旗猎猎，司马南的亲卫与金世武的叛军各据一方，刀出鞘、箭上弦，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帐内却只摆了一张方桌，两副碗筷，连烛火都透着几分刻意的冷淡。
司马南一身常服，先一步抵达，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帐帘上，带着几分审视。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金世武掀帘而入，玄色披风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他身后只跟了一名贴身护卫，眉眼间尽是桀骜与戾气。
“司马南，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窃国贼，当得倒是快活，还不忘来会会我这个‘叛贼’？”金世武扯掉披风，随手扔在一旁，大马金刀地坐下，语气里满是讥讽。
司马南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冷弧：“你说笑了。本将军今日来，不是为了清算旧账，而是为了东蛮的江山。”
“江山？”金世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拍桌而起，“那是我金氏的江山！你司马南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谈江山？”
“现在，它姓司马了。”司马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金海昏聩，猜忌忠良，才让东蛮落到如今内忧外患的境地。你拥兵蛮黎城，口口声声要救江山社稷，可大周镇北王就在西部虎视眈眈，你若执意与我为敌，不过是将东蛮拱手让给周宁。”
金世武脸色一沉，眼底的怒火稍敛。他何尝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只是要他向一个篡权夺位的外人低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说吧，你想谈什么？”金世武重新落座，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喉咙发疼。
“很简单。”司马南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归顺。”
“归顺？”金世武挑眉，“我凭什么归顺你？”
“凭你想保住金氏一脉的香火，凭你想守住东蛮的半壁江山。”司马南字字清晰，“我可以承认你的地位，承认新蛮国，成为国中之国。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叛军首领，而是东蛮的诸侯国。但你要记住，东蛮的天，已经变了——你麾下的兵马，必须要有听从我的调度，尤其是在对抗大周镇北王的时候。”
帐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帐外的风声呼啸而过。金世武死死盯着司马南，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选择。若不答应，司马南如果被周宁击败了，他这点兵马，迟早也要灰飞烟灭。
“我可以答应你。”良久，金世武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甘的妥协，“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司马南挑眉：“你说。”
“金海不能死。”金世武一字一顿，目光锐利如刀，“他是金氏的象征，也是我答应你的底线。”
司马南沉吟片刻，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本将军答应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赤裸裸的算计与制衡。
帐帘被寒风掀起一角，雪沫子卷了进来，落在滚烫的酒盏里，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像是这场权谋交锋之中，一声微不足道的注脚。
暮秋时节，朔风卷着枯叶，刮过东蛮北疆的旷野。
大周的大军已经集结在了金蛮城，周宁亲自在这里坐镇。周宁的野心，哪里是区区东蛮西部地域与十万石粮草能填满的？那所谓五年不动兵的承诺，不过是缓兵之计。
司马南从蛮黎城外撤军，率领兵马来到了博野城，这里成为东蛮新的王都，消息传回王都时，司马南正端坐朝堂，整合着金海旧部、金石涛南部铁骑与金世武关外兵马。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沉声道：“周宁欺人太甚！真当我东蛮无人不成？”
殿内，金石涛一身玄甲，抱拳道：“主公，末将愿率南部三万铁骑，踏平大周先锋营！”
金世武紧随其后，声如洪钟：“镇北将军麾下儿郎，枕戈待旦！愿为东蛮死战！”
司马南站起身，目光扫过阶下群情激愤的将士，眼底燃着烈烈战意：“好！传我将令！命金石涛率部为左翼，金世武率部为右翼，本王亲率中军主力，三路齐出，直捣大周先锋营！”
三日之后，东蛮旷野之上，旌旗蔽日，鼓声震天。
东蛮的联军列成锋矢之阵，司马南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立于中军帅旗之下。对面的大周先锋营，黑甲如潮，白虎旗猎猎作响，透着睥睨天下的嚣张气焰。
“东蛮小儿，识相的便束手就擒！”大周先锋将领策马出阵，声如惊雷，“我大周铁骑踏平北疆，不过是旦夕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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