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愣了一下。
“啊?”
“车间大门,侧门,仓库门,全换。”
赵培德拍了拍手上的灰。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签字,任何行政人员不准进三号车间。”
老陈头咧了咧嘴。
“包括祁董?”
赵培德看了他一眼。
“祁董来了,我亲自开门。”
“其他人,不行。”
他说完,走到车间门口,把原来的门禁卡拔下来,扔进抽屉。
铁门被重新推上。
咣当。
一声闷响。
车间里十四个老技工全停了手。
赵培德看着他们。
“外面乱,是外面的事。”
“我们这里不乱。”
“严格执行研发计划,从现在开始,所有图纸编号登记。”
“少一张,我找人。”
老陈头摸了摸自己少了半截的食指,忽然笑了。
“老赵,你这是把车间当碉堡了。”
赵培德没笑。
“这不是碉堡。”
“这是命根子。”
这句话落下,车间里没人再说话。
一台刚开箱的三坐标测量机静静立在那里。
冷白色的光落在大理石基座上。
像一块还没开刃的刀。
——
上午十点二十。
省检察院反贪局。
周明礼办公室搜查工作还在进行。
汉东重工财务部原部长办公室不大。
一张办公桌。
两个文件柜。
一个保险柜。
墙上挂着集团优秀党员的奖状。
奖状边框已经有些发黄。
季昌明站在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把一摞摞账本装箱。
周明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戴着手铐。
脸色灰败。
但眼睛比昨天清醒。
一个年轻检察官打开保险柜下层,翻出一本黑色封皮的账本。
“季局,找到了。”
季昌明接过来,翻了几页。
很细。
每一笔都记着日期、金额、去向。
但太细了。
细得像是专门给人看的。
季昌明合上账本。
“这本是顾清源准备让我们看到的。”
年轻检察官一怔。
“那真的呢?”
季昌明没回答。
他走到办公室北侧的文件柜前,伸手敲了敲柜体。
咚。
咚。
咚。
第三下,声音不一样。
很闷。
季昌明蹲下去,手指沿着柜子底部摸了一圈。
有一道缝。
很细。
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焊接痕迹。
他抬手。
“撬开。”
工作人员拿来工具。
螺丝刀插进去。
一拧。
铁皮发出刺耳的声响。
夹层开了。
里面没有钱。
没有金条。
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外面封着蜡。
蜡上盖着两个红字。
绝密。
周明礼的身体猛地一颤。
季昌明看见了。
他把纸袋拿出来,放在桌上。
没有立刻拆。
“这是什么?”
周明礼喉结滚了一下。
“旧合同。”
“谁的?”
周明礼低下头。
不说话。
季昌明看了他两秒。
然后拆开蜡封。
纸袋里滑出一份发黄的合同。
封面写着:
汉东重工高温耐蚀合金联合开发项目合同书。
日期。
2000年6月。
季昌明翻开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越翻,眉头越紧。
项目金额,两千八百万美元。
合作方,境外注册公司。
技术引进,设备采购,咨询服务。
每一个词都很正常。
连在一起,就不正常了。
尤其是付款节点。
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技术许可费百分之四十。
设备未到港,咨询费先行结清。
验收标准,由乙方提供书面确认。
季昌明翻到资金流向附件。
一条线,从汉东重工出发。
经过港岛。
再进维京岛。
最后汇入一个信托账户。
受益人一栏,被人为涂黑。
黑墨压得很厚。
可纸背隐隐透出两个字。
顾。
清。
季昌明抬头。
周明礼已经闭上眼睛。
这不是账本。
这是尾巴。
一条顾清源以为早就藏进墙缝里的尾巴。
——
中午十二点十五。
祁同伟到了省检察院。
没有带秘书。
没有带司机进楼。
他自己拎着一个黑色文件包,穿过一楼大厅。
大厅里几个办案人员看见他,都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有人认得他。
以前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
后来调走。
再后来,一路到了汉东重工董事长的位置。
一个年轻干警低声问旁边的人。
“这就是祁同伟?”
旁边老干警看了他一眼。
“少打听。”
“当年他在反贪局的时候,审讯室的灯能亮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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