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成冰冷的固体，堵塞了每一次呼吸。
“不...”
“不...”
“不是这样的...”
唐颖梨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眼神空洞地“望”着姜淤泥。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吐出支离破碎的句子，试图抓住最后一丝不可能的侥幸：
“姜老师...”
你还在骗我对不对...”
“你只是为了让我离开对不对……”
“我答应你，我会离开的...”
“你告诉我是在骗我好不好...”
她喃喃重复着，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这可怕的现实就会变成一场可以醒来的噩梦。
姜淤泥看着她这副模样。
看着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银眸此刻黯淡空洞，血色尽褪的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
看着她嘴唇不住地在轻颤，整个人的生气仿佛正在被瞬间抽干。
姜淤泥的心脏处传来的疼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感觉自己在暗夜遭受折磨时；他被压在百米大地之下时；他被梼杌打到重伤垂死时...
都远远没有这么痛...
那种痛，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钝刀，正在他心腔里缓慢地、反复地切割、搅动...
“你觉得...”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会用这种理由...来骗你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唐颖梨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的身体难以察觉地再次颤抖了一下。
某些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沉船碎片般猛地浮出记忆的海面——
公墓里，姜淤泥对着她家人的墓碑，那一次又一次沉重到令地面微震的叩首...
额头撞击青石留下的刺目鲜红，那近乎赎罪般的虔诚与痛苦...
还有那次之后，他偶尔流露出的深沉愧疚与欲言又止...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从未将那最可怕的线索串联起来。
上天啊...
你怎么可以跟我开这样一个玩笑...
姜老师...
怎么可以是当年那个孩子...
怎么可以是杀害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帮凶...
这个认知很冰冷，也很让人绝望。
因为它彻底撕裂了她用将近四年时光艰难构筑起来的一份真挚的感情...
姜淤泥在她心中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是他让她走出了自我封闭...
是他让她的世界里不止有复仇...
是他给了四年前的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姜淤泥极力压制着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窒息感。
他看着眼前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女孩。
最终压下不忍，化作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
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与宿命般的无力。
“你说过想要为家人报仇。” 他缓缓开口，声音放缓了些许，却依旧沙哑得厉害。
“我会帮你杀掉姬无心的。”
“等他一死，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此刻所有的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
“但现在还不行。”
“回去吧...”
说完，他弯腰，轻轻将手中的通讯器，放在了旁边的木桌上。
动作很轻，却像放下了某种千钧重担，又像主动斩断最后一根与温暖世界的连线。
然后，他直起身，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唐颖梨最后一眼。
目光扫过她空洞的眼，苍白的脸，颤抖的唇。
仿佛要将这一刻她的模样，连同之前所有的笑容与泪水，一起烙印进灵魂最深处。
成为未来岁月里，唯一能反复咀嚼、却也带来无尽痛楚的回忆...
随即，他决绝地转身，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唐颖梨的身体在他转身的刹那，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下意识地往前踉跄了一步。
一只手条件反射般地伸向空中，似乎想抓住那片即将消失的衣角。
她嘴唇微张，一个模糊的音节即将冲口而出——
也许是“别走”，也许是“等等”，也许是其他任何能留住他的话。
然而，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都在半空中凝滞、冻结，最终无力地垂落。
那只伸出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张开的唇，颤抖着，最终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他用力拉开，又在他身后沉重地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隔绝了他和她...
唐颖梨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了操控的人偶，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关闭...
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尽管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永恒的海浪声，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涌进来，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却让这简陋的空间显得更加空荡，更加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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