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姬无心的话语，姜淤泥沉默了。
姬无心这番说辞，显然很难让人信服。
但他却没有给姜淤泥思考其行为背后动机的时间。
“喂，你们不是说要杀我么？怎么呆住了，这是害怕了？”
他语气淡然，带着几分挑衅。
看着姬无心这般有恃无恐的模样，姜淤泥猜测他大概率留有后手。
不然，他估计也不敢跟他来京城。
至于为什么他刚刚会杀掉陈烬，姜淤泥想不通。
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他与唐颖梨对视了一眼，后者的银眸中带着坚定与杀意。
唐颖梨没有说话，但姜淤泥却读懂了她的意思。
只见他向唐颖梨微微颔首。
随即，唐颖梨动了。
银光如练，撕裂长空！
那并非普通的精神攻击，那是积蓄了十二年、压抑了十二年的一击！
这并非纯粹的精神念力，这是从十二年前那个夜晚、从姜淤泥过往中淬炼而出的、纯粹的复仇意志！
在其身后，一位女子的虚影恍若实体，那并非九天玄女法相，而是唐颖梨自己！
宛如水晶般的银色念力神剑高举，随即朝着姬无心无情刺去！
然而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
姬无心并没有闪躲，或者防御。
他甚至没有运转神力护体。
他只是抬起头，迎着那柄凝聚了杀意与恨意的剑光，嘴角竟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邪魅，不讥诮，不疯癫。
那是一个正常的、释然的笑容...
剑光贯穿胸膛。
没有鲜血飞溅。
由精神念力凝聚的神剑，诛的是魂，是罪，是业。
姬无心的气息，如同风中的残烛，开始迅速熄灭。
姜淤泥看着生机正不断流逝的姬无心，心中满是震惊和疑惑。
他缓缓开口，平静地问道：“为什么不跑？”
他盯着姬无心苍白的面容。
“我不相信，你来京城，不留一点后手。”
姬无心不是莽夫，他行事缜密，很少做没有把握都事情，每一步都留有退路。
姬无心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不再是方才那种平静的释然。
而是一种更柔软、更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俊朗...
那不该属于一个五十岁男人的笑容...
或者说，那不是现在的姬无心该有的笑容...
更像是二十二年前、那个名叫姬俊千、还相信世界是美好的少年，该有的笑容...
姜淤泥怔住了。
他在这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姬无心。
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却本该是真实的姬无心。
“没有意义了...”姬无心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你证明了...”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姜淤泥，扫过他身前的唐颖梨，扫过守在姜淤泥身后的钱轩睿。
“或者说，是你们证明了——”
“这个世界，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姜淤泥脸上。
那双曾经深邃如渊、永远让人看不透的眼眸，此刻清澈得近乎透明。
“真正糟糕的...”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被察觉。
但在那一瞬间，二十多年的光阴呼啸而过。
他看见二十五岁的自己，独自坐在父亲坟前。
看见父亲冰冷的遗像，和遗像前无人祭拜的白菊。
看见那个挽着新欢、对他发去的质问短信已读不回的女人。
看见那些不约而同、训练有素般无视他的“长辈们”。
看见那个抛弃他的女友。
他看见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地，从一位心理学天才少年，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的...
然后，他看见了姜淤泥。
看见那个沉默地、倔强地、从未被他拉下深渊的孩子。
看见那个孩子身后，愿意为他与整个国家为敌的少女和兄弟。
看见自己穷尽半生试图证明的“真理”，在那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面前分崩离析、无声瓦解。
他缓缓收回视线。
“真正糟糕的...”
他说。
“是我自己...”
风从广场上空掠过。
姬无心闭上眼睛。
片刻，他睁开眼，看向姜淤泥。
那一刻，他不再是暗夜的核心组成人物，不再是玩弄人心的恶魔，不再是那个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姬无心。
他只是——
一个终于可以放下的人...
一个迷了路，找到了回家方向的人...
“小鬼。”
他轻声唤姜淤泥，嘴角不断有猩红溢出。
“从今往后...”
姬无心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远去的风，像消散的雾。
“你自由了...”
他顿了顿。
那双曾几何时，盛满算计、疯狂、偏执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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