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柠看向药田，目光深远：“药材好，能救人，这是天大的好事。如果因为怕被注意就藏着掖着，那才是辜负了这些药草的灵性。您那位朋友的孙子需要好药，我们就给他用。能让孩子少受点罪，比什么都强。”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李怀仁长长的一声叹息，那叹息里满是欣慰和如释重负。
“江老板，你这胸怀……我佩服。”李怀仁的声音有些动容，“行，那我就不多虑了。到时候孩子的情况我持续跟进，有什么效果，我也会如实反馈给你。”
“好。”江晚柠点头，“对了李医生，如果效果真的特别好，您那位朋友问起来，您就照实说——咱们的药材是生态种植，无污染，全程有机，生长环境好，所以有效成分含量高。别的，您也不知道。”
李怀仁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笑了：“这个自然。我是医生，只管药材有没有效、安不安全。至于怎么种出来的，那是你们农场的专业，我不懂，也不多问。”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得到江晚柠肯定的答复后，李怀仁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当即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怀仁啊，这么晚打来。”
“明远，没打扰你休息吧？”李怀仁关切地问。
他知道好友赵明远最近为了孙子的伤，肯定心力交瘁。
“还没睡，在看孩子的手术方案。”赵明远的声音里满是倦意，“漂亮国那边的专家给了两个方案，我们还在比较。”
李怀仁深吸一口气，直入主题：“明远，关于孩子的膝盖，我还想再试试中医的方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怀仁，你的医术我信得过。”赵明远缓缓开口，“但孩子的伤不轻，韧带撕裂，半月板也有损伤。西医专家说，这种损伤自愈的可能性很小，就算愈合了，功能也会受影响。孩子才十五岁，以后的路还长，我们不能冒险。”
“我明白。”李怀仁点头，“所以我才想用最好的药，配一个专门针对续筋接骨的方子。我有把握，如果能用上特定来源的药材，效果会远超常规治疗。”
赵明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李怀仁熟悉的、属于顶尖专家的审慎与克制。
“怀仁，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负责的岗位，经手的药材都是什么级别。”赵明远的语气平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长白山三十年野山参，西藏高原的冬虫夏草，川地特供的川贝母，陇西道地黄芪......这些年，国内顶尖的药材资源，我哪个没见识过？”
李怀仁握着手机，一时语塞。
“不是我自夸，”赵明远继续说，“我们这个小组用的药材，已经是国内能搞到的最好品质了。就算你说的地方药材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好一成？好两成？对于韧带损伤这种器质性病变，这点药效提升，杯水车薪啊。”
“不只是好一两成。”李怀仁急忙道，“我这边有实际案例，用这批药材的病人，见效时间平均缩短40%，症状缓解程度提高30%。其中有个肿瘤术后患者，连肿瘤残留都明显缩小了——”
“怀仁。”赵明远温和地打断他，那语气像是一位老师在纠正学生的天真想法，“个案不能说明问题。肿瘤缩小可能是多因素作用，甚至可能本就是自然病程。医学要讲证据，要能重复，要经得起推敲。”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疲惫：“我感谢你的好意，真的。但孩子的事，我和他爸妈商量了很久，已经决定送去漂亮国做手术了。那边的运动医学是世界顶尖水平，手术成功率高，术后康复体系也完善。机票都订好了，下周就走。”
李怀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在赵明远这样的专家面前，任何没有大量数据支撑的“神奇疗效”，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太了解这位老朋友了——严谨、审慎，毕生信奉科学医学，对任何“偏方”“秘药”都抱有本能的警惕。
更何况，赵明远说的没错。
以他的位置，见识过的顶级药材确实已经是国内天花板。
若非亲眼见证江家药材在那么多病人身上产生的、远超常规的效果，连李怀仁自己都可能难以相信。
“明远，”李怀仁最终说道，“我能理解你的决定。但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是想配一副药给你。早孩子手术前先用着，多少也能起到些修复的作用。就当我这个做爷爷的，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好吧。”赵明远终于松口，“那你辛苦你配好了寄到我单位。不过怀仁，我得提前说清楚——药我会收下，但用不用，怎么用，得听主治医生的。我们不能拿孩子的健康冒险。”
“我明白，我明白。”李怀仁连声说道。
挂了电话，李怀仁坐在诊室里，望着墙上“大医精诚”的匾额，久久未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医馆里只剩他一人。
他想起刚才赵明远语气里的疲惫和不容置疑，想起那些用上江家药材后欣喜若狂的病人。
两种认知，在两个不同世界里，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赵明远站在墙的那一边——那个由现代医学、顶尖资源、国际标准构筑的世界。
他相信的是CT影像、实验室数据、国际期刊论文、知名专家的共识。
而李怀仁站在墙的这一边——这个由千年经验、草药灵气、个体差异、缓慢见效构筑的世界。
他相信的是脉象变化、舌苔色泽、病人自述、以及那些无法完全用科学解释的疗效。
江家药材的出现，本可以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一座桥。
但现在，桥还没搭起来，那边的人已经决定绕道而行了。
李怀仁轻叹一声，打开药柜，开始按方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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