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碎雨,打在机修厂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给车间里的噪音伴奏。傻柱和秦淮茹刚走进厂区,就被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呛得皱起眉——比上次来更刺鼻,混着雨水的潮气,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老工厂的味道。
“这厂子……好像更破了。”秦淮茹往傻柱身边靠了靠,目光扫过院墙根的杂草。上次还只是零星几丛,现在已经疯长到半人高,把“红星机修厂”的牌子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个歪歪扭扭的“星”字。
傻柱却觉得亲切。他踩着积水往里走,胶鞋陷进泥里,拔出时带着“咕叽”的声响。“破才好,有劲儿。”他指了指车间门口堆着的新零件,“你看,刚进的轴承,说明活儿没断。”
车间里的景象比上次更热闹。几台机床旁围满了人,叮当的敲击声、砂轮的嘶鸣声、师傅们的吆喝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傻柱一眼就看见上次那台冲床,现在正被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师傅操作着,滑块起落得又稳又快,旁边还站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拿着记录本写写画画。
“强子呢?”傻柱拉住个路过的老师傅。
“强子厂长在办公室呢,”老师傅往角落指了指,“这不,新来了位技术顾问,正跟他商量改造生产线的事。”
傻柱和秦淮茹顺着方向走,路过冲床时特意停了停。操作机器的年轻师傅注意到他们,笑着点头:“是傻柱师傅吧?上次多亏您调好了定位销,这机器现在可顺了!”他脚下踩着踏板,手里的零件精准地送进冲床,“咔哒”一声,冲好的工件落进铁盒,动作干净利落。
“客气啥。”傻柱看着机器运转的样子,心里熨帖,“你们用着顺手就行。”
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一个清瘦的男声带着点急:“强子厂长,这台老旧式车床必须淘汰!精度跟不上不说,安全隐患太大,上周差点夹伤小王的手!”
“我知道该换!”强子的声音透着无奈,“可资金申请了三回,上面就批下来这点钱,够换台新的?顶多修修凑合用!”
傻柱推开门时,正看见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手里攥着张图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转过身,脸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带着股不肯妥协的执拗。
“这位是?”男人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傻柱身上。
“介绍下,我发小,傻柱,食堂的大师傅,上次就是他修好的冲床。”强子赶紧打圆场,“傻柱,这是刘峰,刚从理工大毕业的高材生,来咱厂当技术顾问。”
刘峰伸出手:“你好,傻柱师傅。常听强子厂长提起你,说你对机器有种‘直觉’。”他的手很薄,指尖带着点茧,像是常年握工具磨出来的。
“别叫师傅,就叫我傻柱就行。”傻柱跟他握了握,“刚才听你说要淘汰老车床?”
“不是淘汰,是升级。”刘峰把图纸摊在桌上,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这台C620车床用了二十年,齿轮磨损严重,主轴跳动超过标准三倍,加工出来的零件全是残次品。我算了笔账,继续修的话,一年花的维修费够买半台新的了,还得担着工伤风险。”
傻柱凑过去看图纸,虽然看不懂那些专业符号,却能看出刘峰在关键部位画了红圈,旁边标着小字——“此处断裂风险极高”。
“可没钱咋升级?”强子蹲在地上抽着烟,烟蒂扔了一地,“我跟上面磨破了嘴皮子,就批下五万块,连台像样的数控车床零头都不够。”
刘峰抿着唇没说话,手指在图纸上的老车床轮廓上摩挲,像是在跟它告别。过了会儿,他忽然抬头看向傻柱:“傻柱师傅,听说你修机器靠‘手感’?”
“瞎琢磨的。”傻柱笑了笑,“不像你们有文化,懂图纸。”
“我倒觉得‘手感’很重要。”刘峰眼睛亮了亮,“机器跟人一样,有脾气。就像这台老车床,你觉得它还能抢救一下不?”
这话正说到傻柱心坎里。他走到车间角落的老车床旁,这台机器比冲床更旧,床身的漆皮掉得露出铁皮,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傻柱伸手握住操作手柄,轻轻摇了摇,感受着齿轮咬合的滞涩感。
“问题不在大零件,在细节。”傻柱指着床头箱,“里面的轴承间隙磨大了,所以主轴才跳。还有这进给手柄,弹簧松了,难怪会夹手。”他蹲下身,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强子,找块废机油来。”
刘峰赶紧递过机油壶。傻柱往轴承座里滴了点油,又调整了手柄弹簧的松紧,最后用锤子轻轻敲了敲齿轮啮合处。“试试。”
刘峰半信半疑地开动机器,车床主轴转动的声音明显平顺了许多,刚才还晃悠的刀架也稳了。他拿起量具测量,惊喜地抬头:“跳动量降下来了!居然真的管用!”
“老机器就这样,”傻柱擦了擦手,“就像老人,得顺着它的脾气来,该润滑的润滑,该紧的紧,别总想着一下子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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