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叶双岳率先开口，打破了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上使，这位便是林玄，道衍天枢会要缉拿的人。”
他的话语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将林玄彻底推向了对立面。
“收到通令后，我瑶光仙宗便一直将他关押着，未曾有半点疏忽。”
“今天，总算是可以顺利交接了。”
主位上，那名玄袍男子微微点头，算是对叶双岳的回应。
他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整个大厅的空气，似乎随着他这个微小的动作而停滞了一瞬。
“你就是林玄？”
他开口了。
话语平淡，不带任何起伏，却有一种直抵人心的穿透力。
“是。”
林玄只回了一个字，淡然平静。
在如此威压之下，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的示弱。
“胆子不小。”
玄袍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的空气更加寒冷了几分。
他将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增强了数倍，沉甸甸地压在林玄的肩头。
“见到我们，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的，你倒是第一个。”
他似乎对林玄的反应很感兴趣。
林玄没有回应，也没有因这无形的压力而显得胆怯。
“上使面前，林玄，不可放肆！”
叶双岳在一旁厉声开口，与其说是提醒林玄，不如说是在向那两位上使表露自己的立场与恭顺。
玄袍男子对此却不以为意，他随意地摆了摆手。
“叶宗主，无妨。”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到叶双岳身上。
“此次你能帮忙控制住他，我代表道衍天枢会，向你表示感谢。”
“瑶光仙宗的这份功劳，道衍天枢会会记上的。”
叶双岳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谦卑的笑容，连连躬身。
“上使客气了，维护天灵仙州的秩序，剿除道衍天枢会通缉的要犯，本就是我天灵仙州每一个宗门都应该做的事。”
“这只是尽了本分，小小的功劳，怎敢居功。”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
顿了顿，叶双岳似乎是鼓起了勇气，试探着继续说道：“若是……若是道衍天枢会对我宗此次的处置还算满意，不知……能否给瑶光仙宗一个机会，一个加入道衍天枢会的机会？”
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将林玄作为投名状，换取攀上道衍天枢会这棵参天大树的资格。
林玄心中一片了然。
玄袍男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叶宗主有此心是好的。”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道衍天枢会欢迎任何有志于维护仙州秩序的强大宗门加入。”
他巧妙地强调了“强大”二字。
“不过，想必叶宗主也清楚，加入道衍天枢会的每一个宗门，其实力都是非凡的存在。”
“瑶光仙宗想要加入，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能得到一些道衍天枢会成员宗派的共同推荐和认可就行了。”
“这件事，可不是我们这些在外面办事的人能说了算的。”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叶双岳的心意，又委婉地拒绝了他的请求，将皮球踢给了所谓的“成员宗派”。
这是一种高明的画饼之术。
给了你希望，却又让这希望变得遥不可及。
叶双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再次躬身。
“是，是，上使说得是，是在下唐突了。”
他不敢有任何不满，只能陪着笑脸。
玄袍男子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放下了茶杯。
“那么，废话就不多说了。”
他的目光再次转回林玄身上，这一次，那审视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这人，我们便先带走了。”
话音落下，大厅内的气氛陡然一紧。
叶双岳长舒了一口气，此事总算尘埃落定，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炼丹长老容九章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林玄平静地站着，仿佛即将被带走的不是他自己。
他的视线在大厅内缓缓扫过，掠过叶双岳那张谄媚的脸，掠过众长老或复杂或冷漠的神态，最后，落在了柳寒酥的身上。
她站在人群之中，显得有些无措。
那张清丽的容颜上，带着惶恐和紧张。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点的怜悯。
那是一种看待一个颇有好感的陌生人，在陷入绝境时所产生的恻隐之心。
其中，没有半分属于道侣的关怀与痛心。
林玄的心，在这一刻奇异地沉静下来。
既然有如释重负的解脱，又有一缕难以言喻的失落，在心底悄然蔓延。
毫无疑问，她服下那枚融入他精血的断情丹后，已经将他彻底忘记了。
过去种种，皆成云烟。
【如此也好，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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