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流风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越过高墙,避开层层守卫与暗哨,一路潜行至王府最深处的僻静院落。
这里与前院的肃杀截然不同,庭院雅致,梅枝疏斜,屋内烛火昏黄,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寂寥。
屋内,包惜弱正临窗独坐。十八年了,自牛家村那场浩劫之后,她便被完颜洪烈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锦衣玉食,却锁不住一颗思念故土与故人的心。
这些年,她日日望着江南的方向,梦中反复出现那个身着粗布衣衫、性情刚直的身影——杨铁心。
她总记得他握枪时的模样,记得他温柔的叮嘱,记得牛家村平凡却安稳的日子。
岁月磨白了她的鬓角,却磨不断心底的牵挂,无数个日夜,她都在绝望中期盼,盼着丈夫还活在世间,盼着一家三口能再团圆。
可十八年音信全无,希望一次次被冰冷的现实浇灭,只剩深入骨髓的思念与哀伤。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陌生身影悄然而入。
包惜弱骤然受惊,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双手紧紧攥住衣襟,惊慌失措地后退几步,声音发颤:“你……你是谁?!这里是赵王府,你怎敢擅闯!”
她被困深宫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人,夜色中看不清对方面容,只觉一股陌生气息扑面而来,吓得心胆俱颤,以为是歹人闯入。
楚流风见状,放缓语气,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她耳中:“夫人莫怕,我并非恶人,亦不是完颜洪烈的手下。我此来,只为告诉你一句话——你的丈夫杨铁心,还活着。”
“杨铁心”三个字,如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包惜弱耳边。
她浑身一震,原本惊慌的眼眸骤然瞪大,泪水瞬间涌满眼眶,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她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哽咽破碎,反复追问:“你……你说什么?我夫君……他还活着?这……这是真的吗?”
楚流风郑重点头:“千真万确,杨铁心就在城外客栈安然无恙,他这些年,也一直在疯了似的找你。”
刹那间,十八年的思念、委屈、绝望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包惜弱泪如雨下,却不是悲伤,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她捂住嘴,泪水疯狂滑落,眼中是压抑多年的光芒,浑身因激动而不住发抖,口中喃喃自语:
“活着……他还活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还活着……”
那份深埋心底十八年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开花结果,欣喜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让她几乎忘却了身处险境,只满心都是与丈夫重逢的希望。
楚流风正坐在包惜弱房中,语声低沉,将这十八年来杨铁心颠沛流离、遍寻妻小的苦楚一一细说。
包惜弱听得泪如雨下,手中绢帕早已湿透,满心都是对丈夫的疼惜与重逢的期盼。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她记忆里永远挺直脊梁的汉子,竟在世间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便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拖沓又带着几分烦躁的脚步声。
“娘亲,孩儿……孩儿心里难受,想与你说说话。”
声音入耳,包惜弱浑身一僵。
是自家儿子杨康。
楚流风眸色微冷,抬眼望向房门。他早知这完颜康终究会来,只是没料到竟来得如此凑巧。
门被轻轻推开,一身锦袍的杨康走了进来。
自那日比武招亲被楚流风以指劲隔空废了肾经,他便如同坠入无间地狱。昔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小王爷,一夜之间成了个不能人道的废人。
那等奇耻大辱、那等锥心蚀骨的绝望,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不敢告诉完颜洪烈,怕被厌弃,不敢对随从流露,怕遭人耻笑。
更无法对娘亲明说那等难以启齿的隐疾——堂堂王府世子,竟被人废了根本,这话便是烂在肚子里,他也绝不能说出口。
满心苦闷无处宣泄,他只得来找最疼惜自己的娘亲,求一丝慰藉。
可当他抬眼看清屋内之人时,所有委屈、痛苦、软弱,瞬间被一股焚心蚀骨的怒焰彻底吞噬。
灯下端坐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擂台之上、轻描淡写便毁了他一生的楚流风!
仇人!
毁了他一辈子的大仇人!
竟敢堂而皇之地坐在他娘亲的房中,与她低声说话!
“是你——!!”
杨康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在额角,俊朗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那股从丹田深处涌上来的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得炸裂。
他不能人道的痛苦、日夜难眠的煎熬、人前强装无事的屈辱、无人倾诉的绝望……一切的一切,全都是眼前这个人所赐!
这种事,他羞于启齿,无法对娘亲哭诉,不能对旁人诉说,只能死死憋在心里,憋得他快要疯掉。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他哪里还忍得住半分!
“楚流风!你这个奸贼,竟敢闯我赵王府,还敢出现在我娘亲房间!”杨康厉声嘶吼,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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